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三点多。
爸爸打开电视翻新闻。
电视里正播峡谷涨水的画面。
镜头晃得厉害。
可我还是一眼看见了周聿川。
他抱着林浅从栈道上跑过去,手掌牢牢护着她的后脑。
有游客撞过来,他连忙侧身挡开。
那样小心。
像抱着一件一碰就碎的宝贝。
我抱着热水杯坐在沙发上,点开志愿填报系统。
页面显示:距离截止还有十八小时四十七分。
第一志愿栏里,是周聿川替我选好的江城大学经济学。
他说江城离他的学校近。
他说经济学稳定,适合女生。
高考估分那晚,我把北城政法大学的招生简章递给他。
“我想学法。”
周聿川正在帮林浅改自荐信,头也没抬。
“法学太累,你性格软,不适合。”
林浅咬着笔帽笑。
“对呀枝枝,你以后负责可爱就好了。”
妈妈端着热牛奶走过来,看见电脑屏幕,动作一顿。
“还来得及改吗?”
我看着第一志愿栏。
“来得及。”
可手指放在鼠标上,我却迟迟没动。
爸爸的手机这时响了。
他接起来,开了免提。
是景区工作人员。
“许先生,我们这边需要核实一下。”
“救援表上目前初步情况登记里写的是。”
“许南枝同学疑似在封闭支线附近自行离队,导致后续滞留。”
我猛地抬头。
自行离队。
工作人员顿了顿。
“这份登记会影响后续保险理赔和事故责任认定,所以需要家属确认。”
爸爸脸色一沉。
“谁写的?”
“同行的两位同学当时是这样反馈的。”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热水杯轻轻磕在桌面的声音。
我指尖一点点发冷。
去峡谷前,我明明提醒过他们。
景区公众号上午发了暴雨预警,建议游客取消深谷路线。
林浅当时举着手机看网红打卡照。
“可是这个玻璃栈道明天就关闭维修了,再不去就拍不到了。”
我说太危险。
她立刻垂下眼。
“枝枝,高考都结束了,你别总这么扫兴嘛。”
周聿川把背包甩到肩上。
“攻略我看过,没事。”
后来他们又说游客太多,临时绕去一条人少的支线。
我跟在后面,看到临时封闭的警示牌,停住脚步。
林浅已经拉着周聿川跑了进去。
“就拍一张,很快的。”
很快。
快到水位上涨时,他们先把我留在了里面。
爸爸挂断电话后,手背青筋都凸了起来。
“他们让你背锅?”
我没有说话。
手机响起。
是周聿川。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通。
“景区是不是给你们打电话了?”
“嗯。”
“那你跟叔叔阿姨说一下,当时情况太乱,我们只是没说清楚。”
“没说清楚?”
周聿川沉默一瞬。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带了点不耐。
“南枝,别把事情闹大。”
“浅浅要准备钢琴学院的面试,她的推荐老师也在审核材料。”
“这件事情不能传出去。”
原来他知道。
知道自行离队这四个字,会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我喉咙发紧。
“那我呢?”
那头安静下来。
周聿川似乎叹了口气。
“我会补偿你。”
“浅浅不一样,她心理承受能力差。”
我突然笑了。
“周聿川。”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没死,就都不算大事?”
他的呼吸一滞。
“你非要说这种话?”
我没有再听下去,直接挂断。
林浅的信息跟着弹出来。
“枝枝,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当时工作人员问得太急,我脑子一乱,就说你走散了。”
“你别怪聿川,他只是太担心我。”
过了几秒,她又补了一句。
“如果因为我影响你们,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每个字都在道歉。
每个字都在提醒我,如果我计较,就是我不懂事。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电脑屏幕还亮着。
志愿系统的光映在我脸上,冷得像水。
我删掉江城大学。
在第一志愿栏里,重新输入那所我偷偷看过无数次的学校。
北城政法大学。
系统弹出确认提示。
“是否保存当前志愿?”
妈妈握住我的肩。
“枝枝,你想清楚了吗?”
我点头。
“想清楚了。”
这一次,不是为了赌气。
是我终于想起来,我本来就该往那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