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疏萤同学的参赛作品'低糖薯基烘焙预拌粉'获得本次全国大学生食品创新大赛银奖。"
礼堂里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站在台上，灯光照在眼睛上有点晃。
周教授在台下第一排鼓掌，旁边坐着陆姐。
陆姐专门从嘉陵坐了六个小时的高铁赶过来的。
穿了一件她平时在店里从来不穿的碎花裙子，头发还特意去卷了。
"你这什么打扮？"
我赛前在后台见到她时忍不住笑。
"怎么了？我闺女领奖我还不能打扮打扮？"
"谁是你闺女。"
"你不是我闺女谁是。"
她理直气壮。
领完奖从礼堂出来，程苒帮我拿着奖杯和证书，陆姐挎着我的胳膊在校园里走。
"小宋，你这个奖厉害不厉害？"
"全国银奖，挺厉害的。"
"比你高中那个什么建模奖呢？"
"含金量更高一些。"
"那就行。"她使劲点头，"你陆姐没白培养你。"
"是。"
在校门口的奶茶店坐着歇脚的时候，陆姐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递给我。
"一个姓宋的小姑娘加我微信，问我认不认识你，说她是你妹妹。"
我看了看申请消息。
宋栀梦的头像换了，不是以前那个粉色蝴蝶结自拍了，换成了一张街景照，灰蒙蒙的，看不出在哪。
验证消息写的是：
【陆姐好，我是栀梦，想跟您要姐姐的联系方式，有些事想当面跟她说。】
"你让我通吗？"陆姐问。
"你替我决定吧。"
陆姐看了我一眼，把手机收回去，没有通过。
"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晚上回到宿舍，我把奖杯放在书桌上，证书压在实验记录本旁边。
程苒在上铺吃泡面，汤汁的气味弥漫在小小的宿舍里。
"疏萤，你家里人知道你得奖了吗？"
"不知道。"
"不告诉他们？"
我看着书桌上的奖杯，想了想。
"以后会知道的。"
他们自己会看到的。
就像妈妈翻开我衣柜门的时候才看到那张奖状。
就像爸爸在派出所的电话里才知道我在嘉陵。
就像所有关于宋疏萤的事情，他们永远是最后知道的那一批。
但这不重要了。
我不再需要他们第一个知道。
第二天下午，我在实验室里调预拌粉的新配方时，周教授推门进来。
"小宋，有个企业在看我们的参赛作品，对你这款预拌粉很感兴趣，想谈合作。"
"什么企业？"
"本地一家连锁烘焙品牌，想做健康线产品。"
"可以谈。"
"你才大一，不着急做决定。先把学业基础打好，机会以后还有。"
"周老师，我想试一下。"
他看了我几秒钟，像是在评估什么，最后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约个时间。"
走出实验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姐，大哥要结婚了，在老家办，全家人都希望你能回来。"
我站在路灯下面看完这行字。
路灯的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把字映得很亮。
全家人都希望你能回来。
一年前我在那个家里的时候，全家人希望我洗碗、接妹妹、让出房间、把耳环还回去。
现在我不在了，他们希望我回来。
希望我回去补上那个家庭合照里缺了的位置。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路的尽头是宿舍楼，亮着的窗户里有人在弹吉他，有人在视频通话，有人的笑声从三楼飘下来。
我推开宿舍门，程苒正在给她妈妈打电话。
"妈，我今天吃了食堂的麻辣香锅，辣死了！”
“好好好我知道我胃不好，你别念了"
她冲我做了个鬼脸，继续跟她妈妈拌嘴。
我笑着放下书包，把奖杯从桌面上挪到了窗台。
窗台朝南，采光很好。
阳光会照到奖杯上，反一点光出来。
不大，但是够了。
是我自己的光。
我拿出手机，翻到那条短信，打了几个字。
"替我跟大哥说声恭喜，我就不回去了。"
发送。
然后打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份清蒸鲈鱼。
这是我一直想吃的。
以前在家里说过很多次，没人记得。
但现在，我自己可以点。
想吃几次点几次。
不用等谁记得，不用排在任何人后面。
鲈鱼送到宿舍的时候还烫着，掀开盖子，蒸汽带着葱姜的香气扑上来。
程苒在上铺探下头：
"什么东西这么香？"
"清蒸鲈鱼，分你一半？"
"好！"
她跳下来跟我挤在一张桌子前，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
"好嫩，疏萤你眼光真好。"
"嗯。"
我也夹了一块，慢慢嚼。
鱼刺很少，肉很嫩，味道刚刚好。
十八年没吃上的清蒸鲈鱼，味道就是这样。
不惊艳，但踏实。
像我现在的日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