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清,我和你爸想来远川看你。"
寒假前一周,妈妈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在图书馆写论文。
"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啊。”
“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么久了。"
"不用了,我寒假有安排。"
"什么安排?"
"实验室的项目要跟进,方教授让我留下帮忙整理数据。"
沉默了几秒。
"那那你过年也不回来?"
"不回。"
"瑾清。"妈妈的声音有点哑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妈,我没在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因为不想回。"
"这个家终归是你的家"
"是吗?"
我的声音很轻。
"杂物间现在谁住?"
妈妈没说话。
"弟弟搬进去了?还是空着?还是堆了更多杂物?"
还是没有回答。
"如果堆了杂物的话,那就说明那个房间本来就是放杂物的,跟我住不住没关系。"
"瑾清,我们当时是"
"妈,我真的没有怪你们。”
我看着窗外的天空,远川的冬天比家里冷得多,但图书馆暖气很足。
"只是我发现一件事。”
“离开那个家之后,我活得更好了。"
"这不是生不生气的问题。”
“是我不需要回去证明什么了。"
电话那头有一点鼻音。
妈妈可能在哭。
以前听到她哭,我会慌,会马上说"没事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现在没有了。
"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
“这就行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我想回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想回的时候?"
"不知道。”
“可能很久。"
她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陶楚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姐?姐你听得到吗?"
"听得到。"
"姐,我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觉得我住进来之后,好像所有东西都变了。"
她说得很小心。
"姐,那个房间,如果你回来,我可以搬出去。"
"不用了,楚音。”
“那个房间本来就是你的了。"
"我不是要抢!"
"我知道,你没有抢。”
“是他们给的。"
陶楚音沉默了。
"姐,你恨我吗?"
"不恨。"
真的不恨。
恨一个人需要在意她。
而我已经不在那个需要在意她的系统里了。
"谢谢你,楚音。”
“你好好的就行。"
挂了电话之后,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论文。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和远处暖气管道的嗡嗡声。
论文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是周衍发的消息:
"写完了没?食堂要关了,帮你带了饭,红烧茄子和米饭。”
“你在那个位置别动我送过来。"
红烧茄子。
我上次随口说过一次好吃。
只说了一次。
他记住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远川的冬夜来得早,五点半天就暗了。
但图书馆的灯很亮。
每一盏都亮着。
不是为了某一个特别的人。
但每一个坐在灯下的人,都被照到了。
而我也是其中一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