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楚州市的夜要比仙安县热闹得多,霓虹灯沿着江滨路一字铺开,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第二天,关梦晗带陈锋去的地方叫“渝州人家“,是楚江江畔一栋三层小楼改建的川菜馆,据说厨师是从重庆请来的老师傅,水煮鱼和辣子鸡做得一绝。
两人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就是缓缓流淌的楚江,江面上游船往来,灯火倒映在水里晃晃悠悠。
几杯酒下肚,陈锋的面色松快了不少。
这顿饭从七点吃到了九点,两人聊了很多,从关梦晗在农业农村局的工作聊到她父亲关之逸这些年的从政经历,从陈锋在县纪委办过的案子聊到他大学毕业那年为什么放弃留京的机会回到楚江省。
“那时候我爸说,回地方上历练几年比留在京城强。“陈锋夹了一块水煮鱼,辣得吸了口气,“现在看来他说得对,京城的衙门太大,水太深,像我这样没根基的年轻人,熬十年也未必能出头。“
关梦晗托着腮听他说话,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后悔吗?“
陈锋想了想,摇头:
“不后悔。虽然昨天被人批了二十分钟,但我做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关梦晗正要说什么,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三个男人勾肩搭背地上了二楼,为首的那个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亮黄色的潮牌卫衣,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走路摇摇晃晃,显然是喝了不少。
他们就在陈锋和关梦晗隔壁的桌子坐下,点了一桌子菜又加了半箱啤酒。
为首那黄衣男人坐下来之后,目光就时不时往关梦晗这边瞟,眼神黏糊糊的,有很重的挑衅意味。
陈锋注意到了,但没有理会。这样的人在哪座城市都不少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对方显然不这么想。
黄衣男人又灌了两杯啤酒,忽然把椅子一推,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只手撑在关梦晗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咧嘴一笑:
“美女,一个人吃饭呢?要不要哥哥陪你喝两杯?“
黄衣男子故意说她是一个人吃饭,显然是把陈锋当成了空气。
关梦晗抬了抬眼,语气冷淡:
“请你离开,我们不认识。“
“哟,挺高冷啊。“黄衣男人笑得更放肆了,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不去,“我就喜欢高冷的。你哪个单位的?我爸是越州市委书记黄建华,我叫黄少康,认识一下呗?“
他这话一出口,邻桌的另外两个男人也跟着站起来,一个剃着板寸,一个戴着银链子,显然是黄少康的随从。
两人嘻嘻哈哈地起哄:
“少康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陪我们喝一杯怎么了?“
关梦晗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她没有起身,只是抬眼看向黄少康,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我说了,请你离开。我不认识你。“
黄少康酒劲上头,面子挂不住,伸手就去拽关梦晗的胳膊:“装什么装......“
他的手刚伸出去,手腕就被一只手掌紧紧攥住了。
陈锋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极快,快到黄少康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在黄少康的手腕上,陈锋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爸是越州市委书记?那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党纪国法。喝了几杯酒就敢当众骚扰女同志,你是给黄书记长脸还是丢人?“
黄少康疼得龇牙咧嘴,想要挣脱却挣不开,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嗓子:
“你他妈谁啊!给老子放手!“
那两个随从一看自家主子吃了亏,骂骂咧咧地冲过来就要动手。
板寸男抄起桌上的啤酒瓶,银链子男抡着拳头直冲陈锋面门。
陈锋松开黄少康的手腕,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银链子男挥来的拳头,同时右脚一个低扫,正中银链子男的膝弯,那人“哎哟“一声扑通跪倒在地。
板寸男的酒瓶砸过来,陈锋偏头躲过,顺势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拧,酒瓶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板寸男疼得弯下了腰。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功夫,三个人已经倒了两个。
黄少康捂着红肿的手腕后退了两步,脸上又惊又怒,酒精和羞耻混在一起烧得他面目扭曲,抄起桌上的空酒瓶就朝陈锋脑袋砸去。
陈锋侧身一闪,酒瓶擦着他的肩膀砸空,黄少康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陈锋抓住他后领往回一拽,膝盖往他腹部一顶,黄少康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紧接着陈锋右肘一沉,精准地磕在他的下颌上,黄少康嘴里飞出三颗带血的牙齿,整个人往后栽倒,后脑勺咚地磕在地板上,当场晕了过去。
餐厅里安静了两秒钟,随即一片惊呼。服务员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有客人掏出手机报了警。
关梦晗站在陈锋身后半步的位置,全程没有尖叫也没有慌张,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躺着的三个人,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周叔叔,我在渝州人家吃饭出了点事......对,有人骚扰......没事,陈锋已经解决了,但报了警,嗯,好,我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对陈锋轻声说:
“我给周传云打了个电话。他刚到越州,还没正式上任。他说让我们别担心,正常配合就好。“
陈锋点了点头,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用纸巾擦了擦,重新放回口袋。
不到十分钟,楼下警笛声由远及近。
三辆警车停在渝州人家门口,带队的是滨河路派出所副所长李继奎,三十四五岁的年纪,圆脸微胖,小眼睛在灯光下转得飞快。
他带着六个警察上楼,一眼就看到地上躺着的三个人。
黄少康已经悠悠醒转,满嘴是血地坐在地上,看到穿警服的人进来,嗓门陡然拔高:
“警察同志!他打人!你看看我这一嘴牙!快把他铐起来!我爸是越州市委书记黄建华!“
李继奎脸色微微一变,越州市委书记的名头在省城虽然不算顶天,但也绝不是他能怠慢的人物。
他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黄少康的脸,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牙齿和碎酒瓶,再转向陈锋和关梦晗时,目光已经变得不太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