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公司在抚市有一场行业峰会,我作为项目负责人过去做分享。
飞机落地时,抚市又在下雨,不过这一次,有人接我。
会场在市中心酒店。
演讲结束后,有不少人来交换名片。
我穿着去年在商场买下的那套高端女装,站在灯光下,从容地讲方案,回答问题。
散场时,我在酒店门口看见了裴旭。
他比上次见面更瘦,西装穿得很正式,手里抱着一束花。
他看见我,眼里立刻有了光。
“宸宸。”
我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礼貌得像对普通旧友。
裴旭脸上的笑僵了僵,却还是把花递过来。
“生日快乐。”
他低声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玫瑰。你以前说过,小雏菊生命力强,看着就让人开心。”
我有些意外。
原来他不是完全不记得。
只是以前懒得拿出来珍惜。
裴旭苦笑了一下:
“这两年,我想起很多事。越想越觉得自己混蛋。”
“你刚来抚市那天,其实发烧了,对不对?你说没事,我就真的信了。”
“你想去北城工作,我说不想异地,你就没再提。”
“你讨厌那套房子的装修,我说颂颂眼光好,你就笑着说也行。”
“我一直以为你脾气好,懂事,不会离开。”
“后来才知道,那不是你不会痛,是你一直在忍。”
他说到最后,眼眶已经红了。
“宸宸,我和江雨颂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这些年,我也没有再谈恋爱。”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回来,可我还是想问一句。”
他声音哽住。
“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雨声落在伞面上。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高中放学,裴旭骑车送我回家。
我坐在后座,偷偷抓着他的衣角,以为那条路可以一直骑到很远很远。
那时我们都是真的,真的喜欢过,真的期待过,真的以为能走到最后。
可真心不是免死金牌,爱过也不能抵消伤害。
“你不用再等我。”我说,“我不会回头。”
裴旭握着花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花瓣被雨水打湿,低垂下来。
他终于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退后一步,嗓音沙哑:“那你以后,要好好的。”
“我会的。”
擦肩而过时,我听见身后传来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宸宝。”
江雨颂站在不远处,瘦了很多,妆容精致,却遮不住眼底的憔悴。
手里也拎着一个草莓蛋糕。
她看着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就知道你今天会回来。”
“我在会场外面等了很久。”
她走近一步,声音小心翼翼:
“宸宝,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前太坏了,我嫉妒你,我不该抢你的东西,不该毁掉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我后来才发现,其实裴旭没有那么重要。”
“我最舍不得的人是你。”
我平静地看着她。
江雨颂哭得肩膀发抖:
“我以前总觉得你什么都有。你有裴旭,有家人的偏爱,有好成绩,有别人喜欢。我站在你身边,好像永远只是你的闺蜜。”
“所以我想赢你一次。”
“可我赢了以后才发现,我把最重要的人也弄丢了。”
裴旭站在她身后,脸色苍白。
这大概就是最讽刺的结局。
曾经他们肩并肩站在一起,把我隔绝在他们共同的世界之外。
如今他们又一起站在雨里,求我回头。
可我已经不在那里了。
“江雨颂。”我说,“你最重要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你最重要的人,是那个在别人面前永远更被偏爱的自己。”
“你怀念的也不是我,是那个会一次次原谅你的余锦宸。”
江雨颂脸色惨白,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伸手想拉我,却在碰到我袖口前停住。
大概她终于想起,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会任她挽着手臂撒娇的人。
裴旭哑声道:“宸宸,外面雨大,我送你吧。”
我指着远处的商务车:“不必。”
身后传来江雨颂压抑不住的哭声。
裴旭没有再追。
也许他终于明白,有些人不是追不上,是没有资格追了。
酒店门口的车灯亮起。
同事摇下车窗,朝我挥手:“余经理,这边!”
我收起伞,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裴旭和江雨颂还站在原地。
他们终于成了彼此唯一能分享过去的人。
可那段过去里,已经没有我了。
雨水模糊了车窗。
我拿出手机,点开日历。
“生日快乐。”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
从前我总以为,生日一定要有人记得,才算被爱。
后来才明白,第一个记得爱我的人,应该是我自己。
车子驶上高架,抚市的灯火在雨幕里渐渐远去。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