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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漏风的出租屋里。
我刚给妈妈喂了半片剩下的止痛药,门锁突然响了。
顾寒州竟然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高档餐厅的酒气,一开口,就是高高在上的指责:
“林初意,你今天在医院大门口撒泼打滚,知不知道多丢人?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副院长威信,全让你毁了!”
我站起身,冷冷地盯着他:
“所以,为了你的威信,你就签发强制出院令?就把我妈十万块的手术费抢走给沈芊芊发奖金?”
顾寒州理直气壮地在沙发上坐下:
“出院令是我签的,押金是芊芊按规矩扣的。芊芊刚上任医务科,很多人不服她,我必须拿一个刺头开刀,支持她树立威信。”
“拿我妈的命去树立她的威信?”
我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他点燃一根烟,语气里满是算计:
“初意,你成熟一点。芊芊背后的关系网,能给我带来市里重点科研项目的审批。只要项目拿下,我就能评正高。”
“而你妈呢?她只会躺在病床上,弄脏医院的床单,拖累我的名声。”
“啪嗒。”
妈妈一直随身带着的塑料药盒,掉在了顾寒州脚边。
他嫌恶地皱起眉,一脚将药盒踢飞。
药盒撞在墙上裂开,花花绿绿的廉价药片撒了一地。
“赶紧把这些恶臭的垃圾扔出去,我看着就恶心。”
看着满地的药片,我瞬间红了眼。
十年前,顾寒州考上医学院却交不起学费。
是妈妈一天打三份工,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在饭店后厨洗盘子。
她的双手在冬天泡在冰水里,溃烂流脓,就为了给他买一整套原版医学教材。
如今,他拿着我们用命换来的前程,却把我们叫做恶臭的垃圾。
我心死如灰,声音沙哑。
“你连畜生都不如。”
顾寒州看着我仇恨的眼神,烦躁地掏出手机打开转账界面:
“行了,别用那种怨妇的眼神看我。我以个人名义借你五万块钱,你重新找个小诊所给你妈开点药。记得给我写张欠条,按银行利息算。”
我忍无可忍,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在他脸上。
玻璃碎裂,冰冷的水混着血丝流了他一脸。
“你疯了!”
顾寒州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疯婆子!你就在这破房子里好好反省吧!”
他一脚踹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跌坐在满是药片的地上,听着里屋妈妈因为剧痛发出的微弱呻吟,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里屋突然传来沉闷的呕吐声。
我冲进去,顿时天塌地陷。
妈妈半个身子挂在床沿,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色的血块。
被褥上,地上,触目惊心。
她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急性胃出血。
必须立刻转运到市中心医院,否则撑不过两个小时。
我颤抖着翻出手机,拨通了顾寒州的电话。
嘟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我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卑微地哭求:
“顾寒州,求求你我妈大出血了。求你动用副院长的权限,派院里那辆重症救护车过来!普通的车没有设备,她撑不到市医院的,求求你救命!”
电话那头,顾寒州的声音异常平静:“那辆车现在不方便出车。”
“为什么!那是救命的车!”
我绝望地尖叫。
还没等他回答,听筒里清晰地传来沈芊芊的娇嗔:
“哎呀寒州,我家宝宝都要吓坏了,一直吐舌头。还要多久才到机场呀?”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顾寒州不耐烦地敷衍我:
“行了,你自己打120吧。等明天我忙完,再帮你问问市医院有没有床位。别来烦我了。”
“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半小时后,我在焦急等待120的间隙,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微信。
朋友圈的第一条,是沈芊芊十分钟前发的新动态。
照片里,医院唯一的那一辆重症救护车,赫然停在机场通道外。
担架床上没有病人,只有一只穿着高档宠物服的泰迪狗。
配文写着:“宝宝晕机缺氧,幸好有顾院的专车护送。被偏爱的小狗最幸福哦!”
看着那张照片,我突然笑了出来,笑得眼泪疯狂往下掉。
人命不如狗命。
我的亲生母亲在等死,而我的丈夫,用救命的车去接小三的狗。
我彻底死心了。
我拿过毛巾,用力擦干手上属于妈妈的血迹,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我翻开通讯录,一直滑到最底层,找出了那个存了五年,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
那是省医学会泰斗,季老的私人专线。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通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