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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抓起地上破裂的黑袋子,把四周散落的错题本和糖纸全塞回去。
手指碰到那些花花绿绿的糖纸时,指尖有一瞬的停顿。
每次夜里来见我,他口袋里永远揣着一颗糖,有时是草莓味的,有时是橘子味的,塞给我的时候总要说一句:“白天没能给你,晚上补上。”
我把破烂的塑料袋口胡乱打了个死结,拎在手里站起身。
前面十几步一辆垃圾运输车正停在路边,后车斗大敞着。风吹过来,发酵的泔水酸臭味冲进鼻腔,熏得人反胃。
我快步走过去,把整个袋子丢进满是污垢的车厢里。
身后,沈倦还趴在泥水里,半边脸青紫肿胀,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含混的声音,分不清是哪个他在哭。
那天晚上,沈倦是怎么被人扶回宿舍的,我不清楚。
后来听陈叙提过一嘴,说他整个人是被人给硬生生架回去的,睁着眼睛,谁喊都没反应。
回到宿舍后,沈倦翻箱倒柜了整整二十分钟。
他在自己那个没打开过的行李箱夹层最深处,翻出了一部旧手机、一本对折的日记本,还有半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的睡颜。
是我。
日记本第一页的字迹是他自己的,但语气完全陌生:“今天白天她从我身边走过,低着头不看我,我好想抱着她但是不行,白天不是我的。”
沈倦两只眼直勾勾定在那行字上,半天没眨一下。
大拇指死压着泛黄的纸页边缘,手腕不受控的打着摆子。
窗外天色黑透,他撑着眼皮坐起来。
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手已经习惯性从床缝里够出了那台漆都掉光了的手机。
顶角那排信号槽全空,旁边挂着刺眼的提示:无服务。
连续三次开关机,还是没用。
他指甲扣着卡槽生猛往外掰,卡槽边沿划刮着指腹也顾不上。
芯片抽出来,在身上那件的t恤来回用力蹭,贴进嘴边吹了两大口气,重新推进插槽。
背光重新亮起来。那三个白字还是死咬在左上角不动。
他直接撒开这块破铁,抓起沈倦日常用的那部手机,翻到我的微信头像,对着话筒录了一条语音发过去。
“枝,你怎么把卡停了你是不是生气了,你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了”
发送。
我坐在宿舍床上,听见手机震了一下,是条来自沈倦大号的语音。这个大号从没给我发过一条信息,倒是让我忘记连这个号也一起拉黑了。
点开,那个熟悉的哭腔从听筒里漏了出来。
室友已经睡了,周围很安静。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被子上,捂住眼睛,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微信,选择删除好友。
第二天清晨,沈倦醒来。
他看见自己微信里多出一条语音,点开听了两秒,脸上的血色全部消失。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却不是他说的话。
早训那会儿,他从队列最前头走过来。
离我还有好几步远,他就把头低下了盯着地面,视线一直避着我。
他手里捏着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塑料瓶子被他手指掐得凹进去好几块。
擦着我身边过的时候,那只拿着水的手往我这儿送了送,大概半寸不到。
我往旁边跨开半步,我俩中间直接空出来一块。
那瓶水就这么悬在半路。
他手指在瓶子标签上用力抠了一下,接着他手臂往回一缩,头也没抬,顺着队列往前走了。
休息间隙,林晓冉歪着头看他:“沈倦,你今天怎么一直用左手写字?”
沈倦低下头。
他的左手正无意识的一遍遍的写着同一个名字。
许枝,许枝。
沈倦用右手去抢那支笔,左手的指节绷紧,死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