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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院的消息自然瞒不住妈妈,她在第三天,风尘仆仆的来了医院。
她站在门口磨蹭了半天才进来,手里提着一兜水果。
很好,都是弟弟妹妹爱吃的。
“听周姐说你病了。”
她的声音干涩,显然没想到再见面,我已经得了癌症。
“那个”
“你爸把钱打过来了,治病的钱我们出,多少都出。”
我没接话,只是转过头看向她,
“妈,你为什么要发那些?”
她顿了一下。
屋内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只剩心电监护仪嘀嗒响着。
“我,我就是想让你回来,你当时态度那么强硬,我,我当时就是气糊涂了”
“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真的、我就是急了,我没什么坏心思,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我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是不是坏心思,重要吗?
就像我在那个家,她们的确没有故意虐待我,可就是那样的日子,才把我推上现在的绝境。
也许是失去我的确会让她恐慌,一向把钱看的很重的妈妈居然真的拿了这笔不菲的医药费。
她跑前跑后联系医院,催着办手续,跟医生反复确认手术方案。
但钱的问题不光是手术费,还有之后的化疗、营养、住院。
那天下午我听见她在走廊上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
“再借一点吧,你和他们说,等过了这阵子一定还瑶瑶那边的钢琴班和美术班先停了吧”
停了电话她进来,眼角还红着,看见我在看她,慌忙擦了擦:
“没事,妈能解决。你别担心。”
第二天我妹就冲了进来。
“妈你干嘛要把我的钢琴班和美术班停了!你知不知道那个班我上了三年了!我马上就要考级了!现在放弃功亏一篑了啊!”
“姐,妈真没说错,你就是个——”
我妈急匆匆的过来打断她,一巴掌拍在她的嘴上,
“住嘴!!!那是你姐!你个畜牲玩意!”
妹妹捂着嘴,一脸错愕,
“妈,你打我?你居然为了她打我?”
妈妈眼中闪过一丝痛心,可又生怕我像前两天似的,撂挑子不治了。
“我说了,那是你姐!你听不懂吗?”
我没理会这母女俩的吵架,脑袋嗡嗡作响,胃里也在翻涌,这几天疼得越来越厉害了。
有时候我都在想,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
又是浑浑噩噩的过了大半年,终于确定了手术的时间。
手术的前几天,我的状态很差,化疗打得我吐得昏天黑地,头发一把一把掉,现在的我,丑的我都不敢看窗户,生怕反光照到自己。
我妈红着眼睛,买了顶软帽给我戴上,我没什么反应,闭着眼不理她。
她趴在床边絮絮叨叨说小时候的事,说我第一次叫妈妈的时候她哭了一下午,说给我扎辫子我总是乱动她气得想揍我,说以前家里条件不好亏待我了,以后再也不逼我了。
我闭着眼,一动不动。
这样的事她回忆了三个晚上,我一句话都没回应。
我也不知道我俩到底谁有问题,为什么在我记忆里那么多的痛苦,到她嘴里就成了美好的回忆。
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反正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呢。
手术很成功,但我却没醒。
妈妈哭喊着质问医生,只得到一句,
“患者求生欲望低,我们也没办法,这几天多和她说说话吧,她愿意醒就能醒,不愿意的话我们也没办法。”
妈妈哭的更大声了,爸爸也红了眼眶。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在我床边忏悔,保证。
“妈以后再也不偏心了,再不逼你干活了。”
“你想要的鞋妈妈买回来了,家里专门给你打了个柜,你喜欢的东西妈都给你塞里了。”
“你是妈的心肝啊,妈怎么可能不在乎了,妈真的离不开你啊”
不止她,爸爸和弟弟妹妹,有时间了也都会来。
弟弟妹妹可能是被教育过了,跪在床前也哭的有模有样的。
可任由他们哭的昏天黑地,我都是毫无反应。
原因无他,活着,真的好累啊。
而且,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被网暴到丢掉工作的周念安和被迫关店的周姐。
明明,他们对我那么好,我却带来了无法弥补的伤害。
这时候,周念安和周姐来了。
不知道是谁握住我的手,暖暖的,
然后一片黑暗中,我听到周念安絮絮叨叨的声音响起,
“小舟,我自作主张干了一件事,没经过你同意,你可别生我气啊。
我把你的故事写成合集发网上了,就从小到大的事,你跟我聊天时断断续续讲的那些。”
“造谣的事我也报警了,收集了证据让平台删了所有帖子。
你妈也发了声明,承认之前那些话是她编的。单位恢复了我的工作,周姐那的店也重新开了,甚至生意更红火了呢。”
“属于你的专栏已经做起来了,就等你这个当事人醒来呢。你都不知道,大家都喊你起来看海呢。”
“钱的事你也不用担心,网友捐了六十多万,够你治病,也够你以后上学了。”
最后,他的声音带着郑重。
“谢舟,你十八岁,全校第一。拿下国际奥数大赛冠军,你的未来,远不止于此。”
“你真的甘心吗?只看这一片海?”
我的手指动了动,
我妈捂着嘴巴,整个人快要哭出来。
“动了,她动了!”
满室的激动下,我哑着嗓子开口。
“你说的,真的吗?”
周念安激动的眼眶通红,
“当然,你知道的,我从不骗人。”
我偏过头,看向窗外那道越来越宽的阳光。
昨夜的黑暗全褪了,天空一层一层亮起来。
“真好啊”
希望我的新生,犹如这缕晨光,耀眼,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