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阿葵看见我裙上的茶渍,急得直跳脚。
"夫人,这是怎么弄的?这料子金贵,怕是洗不掉了。"
"洗不掉就扔了。"
"可这是您从虞府带来的"
"阿葵。"
她闭了嘴。
我换了衣裳,坐在书房里看书。
看了两页,翻不下去。
脑子里全是温若萱那张笑盈盈的脸。
太子殿下说姐姐温顺呢。
我不温顺。
我只是懒得跟她计较。
可她不会这么想。
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被太子丢掉的弃子,任她揉搓。
第二日,霍云峥的幼妹来找我了。
她叫霍昭昭,十岁出头,扎着两个小鬏,跟她哥哥长得有几分像,但眉眼柔和许多。
她站在我书房门口,探头探脑。
"嫂嫂?"
"进来。"
她小跑着进来,看见满墙的书,眼睛瞪圆了。
"嫂嫂,这些都是你的书?"
"嗯。"
"你都看得懂?"
"嗯。"
她啧啧两声,跟阿葵一模一样的反应。
然后她凑过来,小声说。
"嫂嫂,我能跟你学认字么?"
"你想学?"
她使劲点头。
"哥哥说女孩子不用读书,可我觉得认字多好呀,能看懂街上的招牌,能读话本子。"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无趣。
"来,坐这儿,我教你。"
从那天起,霍昭昭每日巳时来我书房,跟我学一个时辰的字。
她聪明,学得快,三天就能磕磕巴巴读半页《千字文》。
日子有了些颜色。
可京城的人不会让我安生。
半月后,又一张帖子送到府里。
这回不是秋兰会。
是太子在东宫设宴,名为赏菊,实则是给温若萱撑场面。
帖子上写着:请霍将军偕夫人赴宴。
霍云峥看了帖子,难得来了东院一趟。
"你不必去。"他把帖子递给我,"这种宴我一个人应付就行。"
"太子点名要我去,我不去,是抗旨。"
他沉默了一瞬。
"那我陪你。"
这是他第一次说陪我。
去东宫那天,我穿了一身月白。
不张扬,也不寒酸。
到了才发现,在座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
温若萱坐在太子右侧,穿着一身绛红撒金的长裙,头上簪着赤金步摇,衬得她气色极好。
看见我,她笑着招手。
"怀婉姐姐来了,快坐。"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子。
霍云峥跟一帮武将坐在另一边。
席间,温若萱忽然起身,端着一杯酒走到我面前。
"姐姐,我敬你一杯。"
我抬眼看她。
她笑容温婉,声音却不低不高,恰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上次秋兰会弄脏了姐姐的裙子,我一直过意不去。今日特意备了一匹上好的蜀锦,回头让人送去将军府,给姐姐赔礼。"
多大方。
多体贴。
多善解人意。
在所有人面前做足了姿态。
若我收了,便是承认她高我一头。
若我不收,便是我不识好歹。
我接过酒杯。
"多谢温姑娘。不过蜀锦太贵重,将军府庙小,怕是供不起。"
她笑容一僵。
旁边有人打圆场:"霍夫人客气了。"
温若萱很快恢复了笑脸,回到自己位子上。
但我注意到,她附在身旁一个贵女耳边说了句什么。
那贵女看了我一眼,捂嘴笑了。
宴至半程,有人提议行酒令。
温若萱拍手道:"行酒令多无趣,不如玩个新鲜的。"
她看向众人,眼波流转。
"不如大家各写一首诗,最末一名罚酒三杯,如何?"
所有人看向我。
上一次诗会,我夺了魁首,她输给了我。
这一次,她主动开场。
不是为了赢我。
是为了设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