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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出,举朝震动。
乌璟没有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三日之内,拟好诏书,交出玉玺。
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以帝后之礼厚葬秦姝。
谥号,安宁。
葬入皇陵正位,紧挨着那座刻有“宴清”二字的小小墓碑。
母子相邻,终于团聚。
入殓那日,乌璟亲手将一顶新制的凤冠放入棺中。不是沈宛儿戴过的那顶,是他连夜命人重新打造的,用的是最好的赤金和东海珍珠。
她生前没有穿过凤袍,没有受过册封礼,连个名分都没有。
死后,他把所有该给的,都给了。
可棺中人再也不会睁眼看一看了。
乌璟站在棺旁,指腹轻轻擦过棺盖上未干的漆,低声唤了一遍“安安”。
无人应他。
只有长明灯火晃了晃,照得他满身素白,像一夜之间白了头。
禅位大典上,乌璟将玉玺递出去。
秦家少年双手接过,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男人。
乌璟只说了一句:“每年清明,允许我去皇陵。”
少年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姑姑临终前的话——不要再打仗了,百姓经不起了。
最终,他点了头。
乌璟转身走下高台。
朝臣们让出一条路,没有人敢看他。
他走得很慢,步子有些踉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密密麻麻的割痕,和蛊毒蔓延的黑纹。
从此,长安城里再没有人见过他。
有人说他去了西洲旧地,有人说他守在皇陵外的山庐。
新帝没有派人追问,只命守陵人每年清明多备一盏灯,别让她墓前太冷清。
——
经年之后。
皇陵前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一个佝偻的男人独坐在墓碑前。
他的面容早已不复当年的英武,蛊毒的黑纹从手腕蔓延至颈侧,几乎覆满半身。日夜疼痛不止,骨头像被虫蚁反复啃噬。
和她承受了十年的,一模一样。
只是她已经解脱了。
而他要独自疼下去。一年,十年,余生。
巫医说过,此毒不致命。
不会死,只会痛。
这是最好的惩罚。
风起,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片桃花瓣,轻轻落在冰凉的碑面上。
碑文刻着——“安宁皇后秦氏姝之墓”。
乌璟伸出手,想替她拂去那片花瓣。
指尖触到碑面的瞬间,花瓣碎了。
什么也留不住。
他缩回手,从腕间解下那串狼牙手串。
异香早已散尽,狼牙上的光泽也暗淡了。
他将它轻轻放在碑前,摆得端端正正。
像当年第一次戴在她手腕上时那样郑重。
“安安。”
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你说来世不见。”
“好。”
“我不去找你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桃花又落了满肩。
他垂下头,最后一句话消散在风里。
“你安宁就好。”
远处,皇陵的桃花漫天飞舞。
碑前的狼牙手串静静躺着,再无人佩戴。
而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比来时更佝偻,更缓慢。
手腕上那道常年割血留下的疤痕,在日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永远也消不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