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和钉子
贺越取保候审是两个月以后的事了。
检方认定他在苏婷案中不构成故意杀人,但保留妨害司法和包庇罪的追诉。取保有条件:不得离开本市,每周报到一次。
他出来的那天我去接了。
看守所门口的白杨树叶子落了一半。他走出来的时候穿了件灰卫衣,袖口卷了两道。手里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他进去时的随身物品。手机,钱包,车钥匙。
还有一枚用纸巾包着的生锈铁钉。
没看我。
我开车送他回婚房。路上他靠着车窗,看外面的树。叶子在风里翻,黄的绿的混在一起。
到家了。他站在玄关,没进门。
"你先进。我换鞋。"
我进了。走到客厅,站在窗户旁边。窗外的路灯亮了。
他换了鞋进来。站在我身后。
"婷婷。"
我转过身。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戒指盒。很小,深蓝色。他进去那天身上的东西——原来包括这个。
他打开盒子。里面的戒指还在。铂金的,一克拉不到。他当时说不要买大的,干活不方便。
他把戒指盒放在玄关柜上。
"你拿着吧。"
我没拿。
"你选我当老婆,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我能接触到图纸?"
他站在玄关。光从客厅照过来,他半张脸在亮处,半张脸在暗处。跟贺进那天在办公室一样。但不一样。贺进的暗面是藏。他的暗面是倦。
"一开始是因为图纸。"他说。声音哑了,像砂纸磨过的。
"后来不是。"
"后来是什么时候?"
他看着我。很久。
"你踩到钉子那天。"
我盯着他。眼里有点烫,但没掉下来。我眨了两下,把它压回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也往前走了一步。
我伸手,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铂金冰凉。在掌心搁了两秒。
然后放回玄关柜上。
我的目光落在塑料袋里那枚纸巾包着的钉子上。没拿。
"我需要时间。"
他站在那儿。没动。
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替你哥扛了三年,现在该你自己扛了。"
门开了。楼道的声控灯亮了,白惨惨的。我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脚步声。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远。声控灯灭了。楼道黑了。
屋里。
贺越站在玄关。没开灯。他拿起那枚戒指,又拿起那枚纸巾包着的钉子,一起攥在掌心里。钻石的棱角硌着肉,铁锈的腥味渗进指缝。
很疼。
他没松手。
楼道的声控灯又亮了。一下。然后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