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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医生走出去,对着外面瘫倒在地的家人摇了摇头。

妈妈没有尖叫。她就像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灵魂,直挺挺地昏死了过去。

哥哥跪在地上,把头狠狠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而绝望的撞击声。

朵朵似乎还不明白那条直线意味着什么。她挣脱了哥哥的手,跑到病房门口,看着医生用白色的床单,一点一点盖过我的脚踝、我的胸口,最后盖过我的脸。

"姐姐只是睡着了,对不对?"朵朵拉着护士的衣角,天真地问。

护士红着眼眶,转过头去擦眼泪。

是啊,朵朵。姐姐只是睡着了。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因为这该死的病而睡着。

在那个只有我能看见的黑暗空间里,最后一丝红光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嗤"的一声。

就像是火柴落入水中的声音。

那根折磨了我整整十几年的蜡烛,彻底化为了一缕青烟,消散在了无边的黑暗里。

没有了蜡烛的光,黑暗瞬间吞噬了我的一切。

但我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恐惧。

因为在黑暗降临的那一刻,我终于摆脱了那套沉重的枷锁。

我再也不用时刻盯着自己的脉搏,不用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死死掐住自己的手腕,不用在别人冷眼相待的时候强迫自己深呼吸。

我再也不用做那个必须把家收拾得一尘不染、却连一双自己的拖鞋都不配拥有的隐形人。

如果人真的有下辈子,我希望我可以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

心脏强健,可以肆无忌惮地在阳光下奔跑;可以放声大笑,可以在受委屈的时候嚎啕大哭;可以在别人冤枉我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大声反驳,而不用担心自己会在下一秒倒下。

妈妈,哥哥,朵朵。

这辈子,我欠你们的,或者你们欠我的,就在那最后的三步距离里,在那五个小时的徒步中,彻底两清了。

你们不用觉得内疚。因为对我来说,这场死亡,并不是惩罚,而是一场极其漫长的赦免。

属于陈念念的故事,到这里就彻底结束了。

而我,终于可以在这个没有温度、也没有心跳限制的世界里,好好的,安安静静的,睡一个永远都不会再被打扰的长觉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