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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顾时聿推门回家。
我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一本杂志。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眉宇间的戒备褪去,眼神里甚至透出一丝赞许。
他一边扯下领带,一边理所当然地将脱下的西装外套扔给我。
我接过外套,习惯性地伸手去掏口袋,准备拿去干洗。
指尖却碰到了两张边缘锋利的硬质卡纸。
拿出来一看,是两张下周飞往布拉格的头等舱机票。
航班信息清晰刺眼,顾时聿的名字旁边,赫然印着“沈星遥”三个字。
布拉格。
昨晚同学聚会的默契游戏里,沈星遥脱口而出的,最想去的城市。
见我盯着机票,顾时聿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烦躁。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从我手里抽走机票,眉头紧皱,先发制人地解释:
“沈星遥最近公司裁员,她压力太大,查出了轻度抑郁。心理医生建议她去一直想去的地方散散心。”
“她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只是作为老同学陪她去一趟,顺便刚好在那边见个客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警告:
“江糯宁,你别像昨晚那样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
听到这四个字,我盯着他理直气壮的脸,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以前,我因为重度胃溃疡引发大出血,大半夜被救护车拉进急诊,疼得在病床上蜷缩成一团。
我给他打电话,求他来看看我。
他当时在邻市出差,只冷冷留下一句:
“我在忙,你自己记得吃药。别动不动就小题大做。”
哪怕只是两个小时的高铁,他都不愿意坐回来。
现在,沈星遥轻度抑郁,他却要丢下国内的一切工作,费尽心思地规划行程,飞越半个地球去陪她散心。
双标得如此明目张胆,我却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收回目光,将没翻完的杂志合上,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顾时聿准备好的长篇训斥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错愕地愣在原地,眉头皱得更深,审视般地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负气或是隐忍的破绽。
但我什么情绪也没有。
没料到我会这么轻易妥协,他狐疑了片刻,但很快释然了,甚至心情极好地吹着口哨去了浴室。
接下来的三天,顾时聿忙得不可开交。
他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晚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熬夜帮沈星遥做详尽的旅行攻略。
玄关处堆满了快递箱,全是他网购的便携式急救包,昂贵的微单相机,甚至还有专门为了拍极光准备的防寒外套。
他每天走到阳台接电话,声音轻柔耐心,每次都半小时起。
而我,同样很忙。
趁他白天去公司,我叫来了同城二手回收公司。
衣柜里,这三年我买的所有衣服,全部清空。
洗漱台上,从同居开始就用着的情侣水杯,电动牙刷,通通扫进黑色垃圾袋。
甚至阳台上那些我亲手照料,刚刚冒出花骨朵的绿植,我也连盆送给了楼下的保洁阿姨。
我把属于江糯宁的一切痕迹,一点一点从这个家里彻底剔除。
房子一天比一天空旷。
衣柜空了一大半,鞋架少了两排,连空气里属于我的惯用香水味,也在这三天里彻底散干净了。
回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可沉浸在热恋里的顾时聿,实在太忙了。
他每天从空荡荡的客厅大步走过,眼里只有下周的布拉格,竟然对这个家的变化毫无察觉。
他全然不知,他的妻子,正在准备彻底走出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