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那两份纸,手抖得厉害,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
"就因为一场球?子衿,我们五年的感情,输给一场球?"
"不是一场球。"
我看着他,把这几个月想明白的话,一句一句说给他听。
"是那晚全场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结局,你在旁边笑。"
"是我签顺延协议的时候,你松了口气。"
"是我在墓园门口等到天黑,你在酒吧陪她压惊。"
"陆辰洲,你从来没有选过她,我知道。但你每一次,都没有选我。"
他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很久,他哑着嗓子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谢兰舟你会跟他在一起吗?"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上个月整理哥哥遗物的时候,我在他的旧球包夹层里,翻到一封没寄出的信。
信是写给我的,日期是他出事前一周。
最后一行字,他写得歪歪扭扭。
"小衿,哥这两年膝盖不行了,万一哪天哥不能陪你看球了,就让我们队长陪你,那小子人闷,但靠得住,哥用七号球衣担保。"
我把伞塞进陆辰洲手里,转身上楼。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雨里,像一场踢完了很久、才知道比分的球。
"陆辰洲,愿赌服输。"
"这是你教我的。"
"紧张什么,又不是让你上场踢。"
新赛季第二个主场,谢兰舟看着我攥皱的门票,难得笑出了声。
今天我没坐包厢。
我坐在看台东侧,哥哥生前留给我的那个位置,年票编号007。
谢兰舟坐在我旁边,穿着普通的球迷围巾,没人认出这是董事长。
"你不用陪我坐这儿,你有包厢。"
"青野以前总说,包厢里听不见心跳。"他望着球场,"我欠他一百场球,慢慢还。"
开场前,我刷到两条消息。
一条是新闻推送:前解说员明恬涉赌案一审开庭,当庭认罪,禁业十年。
听说开庭那天,她还带着那个十年账本,法官问她记这个干什么,她说,习惯了,什么都得记个输赢。
另一条是陆辰洲发来的。
他把公司股份转让了,去了南方的城市,从头开始。
消息很长,最后一句是:那件七号球衣退役那天,我才知道,你不是不懂球,你是懂到不敢再看。子衿,祝你幸福。
我看完,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有些结局不需要回应,就像有些哨声吹响以后,比赛就真的结束了。
球员入场,五万人的声浪掀起来,震得脚下的水泥地都在发麻。
我抬头看向球场上空,七号球衣挂在灯柱最高处,被风吹得轻轻晃。
哥,我回来了。
这次是我自己想看的。
"猜个比分?"
谢兰舟忽然开口,我扭头瞪他。
他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补充。
"放心,这场是直播。开球哨还没响,全世界没有一个人知道结局,包括我。"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五年了,我第一次觉得,不知道结局,原来是一件这么好的事。
"二比一。"我说,"主队赢,补时绝杀。"
"这么敢猜?"
"我哥说的,看球要敢猜,做人要敢赌。"
"那赌注呢?"谢兰舟看着我,眼睛里映着满场的灯。
我想了想。
"我猜对了,你以后每个主场,都得坐这儿陪我看。"
"你猜错了呢?"
"猜错了——"我顿了顿,"也一样。"
他愣了两秒,然后低低地笑了,伸手替我把围巾拢好。
"阮子衿,这种规则都定好的赌局,你跟谁学的?"
"跟一个输光了的人。"
裁判把哨子放到嘴边,全场屏住呼吸。
谢兰舟靠过来,声音混在山呼海啸的人声里,却清清楚楚。
"开球了,这次,好好看结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