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门铃响了。

我穿着t恤短裤开门,沈琢词站在走廊里,手上拎着一袋包子。

"早啊,给你买的虾仁馅。"

她侧身进门,动作熟练得像进自己家。

把包子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我放在桌上的平板翻看。

一切如常。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沈琢词。"

"嗯?"

"你昨晚几点睡的?"

她头也没回:

"十一点多吧,填完志愿就睡了。你呢?"

"差不多。"

她转过头,笑了一下:

"你填的中山对吧?我查过了,你这个分稳得很,别焦虑。"

我没说话。

她又低头划平板:

"对了,临洲的志愿出问题了。"

我心跳停了一拍。

"他只填了一个南方大学,别的都没填。他爸不太懂这些,他又粗心,我怕他滑档。"

她说"滑档"两个字的时候,眼里依然清澈。

我开口:"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琢词抬头看我,笑容里带了点无奈:

"我没说跟你有关系,就是跟你念叨一下。你也知道他家条件不好,万一真滑档了,他爸妈供不起复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平静,语调温和。

好像在说一件很合理的事。

我忽然想起昨晚她在匿名号里的那句话——"我让他滑档,陪我喜欢的人读一年,不过分吧?"

她觉得不过分。

真的觉得不过分。

"陆鹤,你怎么不吃包子?"

"不饿。"

"那我帮你热一下,凉了不好吃。"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路过我身边时,随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别板着脸,高考都结束了,该放松了。"

她的手落在我肩上的瞬间,我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心动,不是感动。

是一种被指尖触碰才真切感受到的、无法言说的荒诞。

这只手,昨晚登录我的账号,一个一个删掉我的志愿。

现在又落在我肩上,像安抚一只听话的大型犬。

微波炉嗡嗡转起来。

沈琢词靠在厨房门框上看手机,忽然抬头:"对了,学校树洞号是不是今天最后一天营业?"

我心脏猛跳。

"嗯。"

"真好奇这几天会收到什么八卦。"

她笑得很自然,像随口一问。

但我注意到她划手机的拇指停了一下。

"不清楚,"我说,"最后一天了,大家都忙着填志愿,大概都是表白之类的吧。"

"也是,"沈琢词收回目光,"时间过得真快啊。"

微波炉叮的一响。

她端出包子放到我面前,筷子都摆好了。

"吃吧,一会我约了临洲去学校拿毕业照,你要一起吗?"

"不去。"

"行吧。"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和钥匙往门口走,路过玄关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陆鹤,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眼圈都青了。"

我扯了一下嘴角:"打游戏打晚了。"

"注意休息。"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笼热腾腾的包子。

虾仁馅的。

她记得我喜欢吃虾仁馅的。

可她不记得我最想去的大学在南方。

或者——她记得,但她觉得不重要。

我拿起手机,重新打开志愿填报系统。

页面显示:本年度志愿填报已结束。

白底黑字,像一纸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