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北欧的冬天总是格外漫长,下午三点天就已经黑透了,
但街头的灯火依然温暖明亮。
沿街咖啡馆的招牌在冷空气里晕出一层暖黄色。
我端着一杯热拿铁,站在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
我的目光从楼下裹着羊毛围巾的行人身上收回,转动一下手里温热的纸杯。
“林总,这是下个月亚太地区会议的资料,需要您签字。”
助理安娜敲了两下玻璃门,推门进来,
把三个厚重的文件加上一份行程单放在桌上。
她动作利落,顺手帮我分类好了待办的优先级,又将一份数据报表放在最上面。
我转身,走到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前,放下咖啡杯,拿起钢笔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墨水在白纸上留下干脆利落的线条。
这曾经是我不敢想象的权力与责任,现在却成了我每天的日常。
签完最后一份,我合上笔盖,抬头看向她。
“机票订好了吗?”
安娜翻开行程单核对了一下备忘录。
“订好了,下周二直飞国内。落地后会有海市分公司的专车接您直接去下榻的酒店。周三上午十点是并购案的初审会议。”
“知道了,你去忙吧。”
三年了,终于要回国出一次差。
这三年,我从一个小小的统筹经理,一路拼杀,越过无数个本土精英,爬到了分部的执行副总裁。
我经历过连轴转七十二小时不睡觉的跨国谈判,也曾在零下二十度的深夜独自咬着牙核对繁杂的财务报表。
高压、高薪,没有一点内耗的时间。每天睁开眼就是一长串的待办事项,
连喝杯水的功夫脑子里都在计算项目的利润率,根本没有精力去回头看那些烂账。
安娜带上门出去后,我坐进办公椅里。忙完工作,趁着距离下一个跨国视频。
会议还有十分钟空档,我打开手机,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国内的新闻,想看看亚太市场的最新动向。
在滑动屏幕往下翻阅时,不经意间,在一个法制社会版的头条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标题赫然写着:“女子诈骗前男友巨额财产拒不归还,男子在法庭外持刀伤人,双双入狱。”
一条很典型的社会新闻,底下的评论已经过了万。
配图是现场路人拍的,虽然打了码,像素也因为距离隔得远有些模糊。
但我依然能够认出,那个被几名法警死死按在地上的男人是许衡。
他因为挣扎,外套被扯破了一半,身形比以前佝偻了许多。
而那个躺在担架上,双手死死捂着脸,衣服上沾满大片暗红色血迹的女人,是宋瑶。
点开正文,新闻报道得十分详细。
文章里提到,男子为了给该女子买豪车和填补债务,四处借贷甚至挪用公款,最后女方却试图卷款和另一个男人潜逃。
两人在法庭外发生激烈争执,男子当场抽出了提前准备好的折叠刀,
确诊病理性精神分裂,且具有极强的攻击倾向。
看到司法鉴定结果的那一行,我停顿了一下。
这次,他再也不用装病了。
以前他总是靠假装抑郁、假装发疯来博取同情,用来要挟和榨干身边的人。现在那些装出来的东西反噬了,他是真的疯了。
而宋瑶则毁了容,伤在面部神经,缝了三十多针,
不仅这辈子都无法修复,还因涉嫌多起诈骗罪名被数罪并罚。
新闻里写明她名下的账户已被全部冻结,连后续的医药费都交不上。
没有了我在中间给他们托底,这两个极度自私的人撞在一起,只会撕咬彼此的血肉。
他们两个终于把那场互相算计的游戏,玩到了互相毁灭的最高境界。
我关掉手机屏幕,轻笑了一声。
心里没有觉得痛快,也没有觉得大仇得报的激动,就像看完了一场与我无关的劣质闹剧。
我端起桌上的杯子,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走到窗边,我拉开了厚重的呢绒窗帘,让阳光倾洒进来。
今天云层很薄,阳光打在灰色的地毯上,驱散了室内的阴冷。
光真好。
手机再次震动。
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这三年,我用丰厚的薪水给她换了最好的疗养院,她的身体越来越硬朗。
【小舒,下周回来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我看着外面晶莹的雪反光,眼底泛起真实的笑意,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什么都行,只要不是进口羊奶。】
发完这条消息,我顺手把手机关了静音,揣进西装口袋。
然后,我拉开门,走向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里,各部门主管已经带着电脑在长桌前落座。
看到我走进来,所有人立刻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站起身,注视着我走到主位上。
我拉开椅子坐下,翻开头版企划书。
在这里,等待我的,是我的下半场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