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后悔
半个月后，爸妈买了站票。
跨越了一千六百公里，来到了国防科技大学的驻地。
他们在这个陌生的北方城市里迷了路，找了整整两天才摸到校区外围的家属接待处。
那里有高高的铁丝网和荷枪实弹的卫兵。
他们甚至连靠近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在接待室里苦苦哀求值班干事，想要见我一面。
那天下午，我刚刚结束了一场为期三周的封闭实验。
导师拍着我的肩膀，笑呵呵地让我去接待室。
“去看看吧，说是你父母，在外面蹲了两天了，都快冻僵了。”
我换下无尘服，穿上常服。
踩着积雪慢慢走向接待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差点没认出他们。
爸爸的背彻底驼了，头发全白，原本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神，现在充满了讨好和瑟缩。
妈妈眼角布满了皱纹，冻得双手通红。
看到我进来，他们猛地站了起来。
“清禾”
妈妈哆嗦着嘴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冲过来抱我，却在看到我肩上的肩章和冷漠的眼神时，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你长高了也瘦了”
爸爸搓着手，语气卑微得像个犯错的孩子。
“清禾啊，是爸妈错了。”
“爸妈以前糊涂，没看到你的好。”
“你妹现在废了，你哥也不争气，家里全靠你撑门面了。”
“你跟领导说说，让爸妈进去看看你住的地方好不好？”
“等过年了，跟我们回家吧。”
他殷切地看着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回一丝当初那个听话顺从的女儿的影子。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眼里的悔恨、讨好，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想要重新掌控我的贪婪。
真是可笑。
他们在意的，从来都不是那个叫张清禾的人。
而是那个能给他们带来荣誉的“天才学者”。
“回家？”
我轻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接待室里显得格外冷冽。
“我三年前就已经没有家了。”
“那个家，连一把备用钥匙都不属于我。”
妈妈听到这句话，如同被雷击中，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清禾！”
“妈求你了！”
“妈真的知道错了！”
“你原谅妈一次行不行！”
“就一次！”
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你们应该庆幸，我今天还愿意出来见你们一面。”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的档案已经被列入最高机密，从明天起，我的行踪对外界绝对保密。”
“你们就算把这门槛踏破，也查不到我去了哪里。”
爸爸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绝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我。
“不！”
“你不能这么绝情！”
“我们是你亲生父母啊！”
我没有理会他的歇斯底里。
转身拉开接待室的门。
门外，严教授正拿着两杯热咖啡等我，旁边是和我并肩作战的队友。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是真诚的关心和担忧。
“没事吧清禾？”
队友走过来，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
“没事。”
我接过教授递来的咖啡，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暖。
回头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两个人。
“麻烦干事同志，给他们买两张回去的硬座票。”
“送客。”
话音落下，我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从此，一千六百公里外的一地鸡毛。
再也与我无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