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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一声轻响,盘扣应声弹开的瞬间,整个宴客厅死寂了三秒,随即像滚油里泼了冷水,彻底炸了。
坐在前排的女眷们纷纷捂住脸扭过头,嘴里骂着“不知羞耻”“伤风败俗”
男宾们要么吹口哨起哄,要么皱着眉斥我丢尽了世家贵女的脸。
更有御史夫人指着苏振邦的鼻子骂,说靖安侯府教出这么个荡妇,明天她就让丈夫写折子参奏,势必要摘了靖安侯的爵位。
苏振邦气得脑门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抄起手边的白玉如意就朝我砸过来。
“孽畜!你敢!我今天打死你这个丢人的东西!”
白玉如意擦着我的肩膀砸在后面的柱子上,碎成好几块。
我连躲都没躲,抬眼就看见顾言泽脸色惨白地冲过来,伸手就要拽我的衣服。
“苏晚你疯了!你还要不要脸!快把扣子系上!我不用你认了还不行吗!”
他是真的慌了,他比谁都清楚我是完璧之身。
真要当众验了身,他和苏月栽赃我的事就彻底露馅。
到时候别说娶苏月吞我的嫁妆,他忠勇侯世子的位置能不能坐稳都是个问题。
我抬手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他往后踉跄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酒壶,酒水泼了他一身,狼狈不堪。
“顾世子急什么?”
我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他涨得通红的脸,“还是说,你知道我是清白的,怕验完之后,你和苏月的那点丑事兜不住?”
“姐姐!”
苏月哭着扑过来拽我的裙摆,头发都散了,脸上的胭脂被眼泪冲得一道一道的。
“我求你了!你别闹了行不行!你要是当众脱衣服,咱们靖安侯府的名声就全毁了!我替你认罪!我替你受罚行不行?你别作践自己了!”
她这幅深情大义的样子,又惹得不少人点头称赞,说苏月一个庶女都比嫡女懂事。我看着她虚伪的脸,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响彻整个宴客厅。
苏月被我打得偏过头,嘴角都渗出血来。
“假惺惺的戏演够了吗?”
我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着我。
“你怕我验出清白,还是怕下一个要验的人是你?苏月,你上个月刚打了胎,稳婆一搭脉就能摸出来,你身上的打胎药味散了快半个月都没散干净,真当所有人都是瞎的?”
苏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瘫在地上连哭都忘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站起身,转向缩在人群里的王大夫,指尖指着他的鼻子,声音清亮得所有人都听得见。
“你说两个月前给我诊脉,诊出我小产?我问你,两个月前我得了风寒,我娘怕外面的大夫用药重,特意请了太医院的张院判来府里诊脉。”
“张院判的脉案现在还在太医院存着,要不要去找来对峙?还有,你那天进的是我院子,还是西侧院苏月的住处?府里的洒扫丫鬟都看着呢,你连我院子的门都没踏进去过,什么时候给我诊的脉?”
王大夫本来还强装镇定,听见我提到张院判,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额角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把衣襟都打湿了。
“我、我我记错了是我老糊涂了,记错了人”
“记错了?”
我嗤笑一声,没给他狡辩的机会,“行啊,诊脉的事你可以说记错了,那打胎药的事呢?我今天就当众验身,在场的所有女眷都可以过来看着,要是我身上有半分打过胎的痕迹,我当场撞柱谢罪,绝无二话。但要是我是清白的——”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苏月,一字一顿。
“验完我,下一个就验苏月。她刚打了胎不到半个月,身上的痕迹还没消,一验便知。”
“要是我清白,她就以栽赃嫡姐、未婚私通的罪名,浸猪笼沉塘,顾言泽作为共犯,主动退亲,赔偿我靖安侯府名誉损失白银十万两,你觉得怎么样,顾世子?”
顾言泽僵在原地,连话都不会说了。
苏月一听要验她的身,吓得直接晕了过去,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振邦此刻也反应过来了,他本来就不傻,刚才只是被怒火冲昏了头。
现在看苏月和顾言泽的反应,哪里还不知道是谁在搞鬼?
他当即拍着桌子下令:“去!把京里最有经验的稳婆请来!两个都验!要是真的是苏月搞的鬼,我今天打断她的腿!”
“不行!”
顾言泽瞬间回神,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苏月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能受这种羞辱?苏晚你就是故意的!你买通了人要栽赃苏月!你好歹毒的心!”
“哦?苏月的名声是名声,我的名声就不是名声?”
我冷笑一声,抬手指向宴客厅门口,“你说我买通人栽赃她?刚好,我这里还有个证人,刚才我就叫人去请了,现在也该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就见管家领着个穿粗布衣服的小丫鬟走了进来。
小丫鬟手里攥着半支银簪,低着头瑟瑟发抖。
我指着小丫鬟开口:“她是后院洒扫的春杏,今天开宴前一刻钟,她就在假山后面扫落叶,亲眼看见你顾言泽抱着苏月亲,还把这支刻着你私印的银簪插在她头上,后来苏月挣扎的时候把簪子摔断了,半支掉在草里,被春杏捡了回来。”
春杏哆哆嗦嗦地把银簪递上去。
管家接过银簪呈给苏振邦,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银簪尾部刻着一个小小的“泽”字。
字体是忠勇侯府特有的錾刻工艺,做不了假。
顾言泽彻底慌了,指着春杏嘶吼:“你胡说!你是被苏晚买通的!她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做伪证!”
他说着就要冲过去打春杏,被旁边的侍卫当场拦住。
我看着他跳脚的样子,慢悠悠地从袖口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米黄色票据,举起来给所有人看,那是京城最大的回春堂的抓药凭证。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上个月初九,苏月的贴身丫鬟绿柳抓了三两红花、二两当归等几味打胎药,落款的手印还清晰可见。
“我这里还有回春堂的抓药凭证,账房先生可以作证,这药就是苏月派人买的。”我握着票据,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苏振邦,又扫过满厅死寂的宾客,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爹,各位长辈,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这打胎药到底是谁的,私通的到底是谁,还要我——”
我的话没说完,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忠勇侯夫妇阴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忠勇侯手里还举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扫了我一眼,冷声开口:“不必说了,圣旨到,靖安侯苏振邦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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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黄色的圣旨晃得人眼睛发疼,满厅的人连气都不敢喘,齐刷刷跪了一地。
刚才还吵得沸沸扬扬的验身、通奸的事,瞬间被圣旨的威严压得烟消云散。
忠勇侯顾明渊捏着圣旨的边角,眼神扫过脸色惨白的苏振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安侯苏振邦之子苏承、苏诩驻守边关私通北狄,现缴获通敌书信一封,证据确凿。即刻革去苏振邦靖安侯爵位,押入天牢候审,苏家上下全部软禁府中,待押解苏承、苏诩回京后,一同按通敌罪论处,株连九族。钦此。”
最后四个字落地,苏振邦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上。
他撑着地面嘶声喊冤:“臣不服!臣的两个儿子镇守边关五年,大小战役打了三十多场,身上伤有十几道,怎么可能通敌!这是污蔑!是有人故意陷害忠良!”
“陷害?”
顾明渊嗤笑一声,把圣旨递给身后的侍卫,随手从袖筒里摸出一封火漆封着的信,举起来给所有人看。
“苏侯爷,这是边关送回来的通敌书信,上面清清楚楚盖着你家苏大将军的帅印,还有北狄首领的回信,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旁边的顾言泽刚才还吓得腿软,此刻瞬间腰杆挺直了,走到我身边,故意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得意地笑。
“苏晚,没想到吧?就算你洗清了打胎的污名又怎么样?你苏家马上就要满门抄斩了,你这个嫡女,到时候还不是要跟你那通敌的兄长一起被千刀万剐?哦对了,你兄长现在说不定已经被北狄的人砍了头,连全尸都留不住呢。”
我攥着手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前世我被冤枉之后,顾家就抛出了这封伪造的通敌信,害我兄长明明战死沙场,却被扣上通敌的骂名。
全族三百多口人被拉到刑场砍头,血把刑场的雪都染成了红色,连刚出生的小侄子都没放过。
我以为我提前自证清白,就能阻止这一切。
没想到顾家居然这么狠,怕我揭穿苏月和顾言泽的丑事,直接提前把通敌案抛了出来,要把苏家彻底踩死,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
“姐姐,你刚才不是很威风吗?”
苏月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的巴掌印还红着,却笑得得意洋洋,甚至故意从袖筒里摸出剩下的一点打胎药渣,扔在我脚边。
“实话告诉你,那打胎药就是我的,顾郎本来就是我的,要不是你挡路,我早就当世子妃了。现在好了,你苏家都要完了,再也没人能护着你了,等你下了大牢,我一定让人好好伺候你。”
“是吗?”
我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恨意,抬眼看向举着信得意的顾明渊,声音冰冷,“你说这封信是我爹的通敌信?上面的印鉴是我哥的帅印?”
“怎么?死到临头还想狡辩?”
顾明渊嗤笑一声,把信递给旁边的官员传看,“在场的各位大人不少都见过苏大将军的印鉴,自己看看,这是不是真的?”
几个官员凑过去看了一眼,都面露难色,点了点头:“确实是苏大将军的印鉴,纹路、字体都对得上。”
“听见了吧?”
顾明渊得意地看向我,“苏晚,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有。”
我往前站了一步,抬眼扫过满厅的人,声音清亮得所有人都听得见,“这印鉴是假的,这封信是你顾家伪造的,栽赃我苏家。”
“荒谬!”
顾明渊气得笑了,“在场这么多大人都看过了,印鉴是真的,你一个深闺女子懂什么?居然敢在这里妖言惑众,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立刻就要上前抓我,“把这个妖言惑众的贱婢拿下,一起押入天牢!”
“慢着!”
我抬手喝止住侍卫,转头看向脸色绝望的苏振邦。
“爹,去年冬天大哥打了胜仗回朝,给陛下上的贺表是不是盖的就是这个帅印?那贺表现在还在礼部存着,是不是?”
苏振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
“是!是!那贺表是我亲自送去礼部的,上面的印鉴就是你大哥的帅印!只要把贺表拿过来一对比,就知道这信是真是假!”
在场的老臣也纷纷附和,“对!去年的贺表我们都见过,陛下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苏大将军字写得好,印鉴也有特色,现在去礼部取,来回最多一刻钟!”
顾明渊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得意荡然无存,他攥着那封假信厉声呵斥:“一派胡言!通敌案是陛下钦定的,岂是你们说验证就验证的?分明是你们父女故意拖延时间,想找机会通消息!来人,先把苏振邦和苏晚押下去!”
“你急什么?”
我冷笑一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冲上来的侍卫,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用藏青色丝绒布包着的东西,举起来对着所有人。
丝绒布被风掀开一角,露出里面泛黄的信封边角,“不用去礼部取贺表,我这里就有盖着我大哥真帅印的信物,真假一对比便知!”
我的话没说完,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盔甲碰撞的清脆声响。
一个穿着银白盔甲的年轻将领带着一队禁军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边关的风雪气,腰间的佩剑上刻着皇室独有的龙纹。
他扫了一眼乱哄哄的宴客厅,冷声道:“陛下口谕,通敌案另有隐情,所有涉案人员全部原地等候,任何人不得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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盔甲碰撞的脆响还在耳边回荡,整个宴客厅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顾明渊的脸瞬间由白转青,硬着头皮上前两步,摆出侯爷的架子冷声质问:“沈统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通敌案可是陛下亲口批了要严办的,你别是弄错了圣意!”
沈砚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腰间的龙纹佩剑“哐当”一声磕在地面,发出冷冽的声响。
他径直越过顾明渊走到我面前,周身还带着边关未散的风雪气,对着我微微颔首,声音是不同于旁人的温和。
“苏小姐,末将沈砚,奉陛下之命彻查通敌案。苏大将军与苏二将军三日前大破北狄三十万大军,战报已经连夜送进京,陛下龙颜大悦,特意让末将先来告知苏侯爷与苏小姐,苏家两位将军,忠勇可嘉。”
这话一出,苏振邦刚才还面如死灰的脸瞬间涨红,撑着地面的手都在抖,两行老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我就知道,我的儿好样的。”
我也鼻子发酸,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才能忍住眼泪。
前世我被沉塘的那天,刚好是兄长战死的消息传回京城的日子。
我到死都不知道,他们明明是打赢了仗,却被顾家人扣上了通敌的骂名,连尸首都没能回乡。
“不可能!这不可能!”
顾言泽吓得尖叫起来,指着沈砚的鼻子嘶吼,“你撒谎!三天前边关送回来的消息明明是苏家兄弟通敌被杀!怎么可能打了胜仗!你是被苏家买通了!”
“大胆!”
沈砚身边的禁军上前一步,长枪的枪尖直接抵在了顾言泽的喉咙上,冷得他瞬间闭了嘴,浑身抖得像筛糠。
顾明渊还在强撑,举着那封假的通敌信咬牙道:“就算打了胜仗又怎么样?这通敌信上的帅印是真的!满朝文武都见过苏承的帅印,总不能是假的吧?沈统领你就算想偏袒苏家,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哦?你说这印是真的?”
我笑了,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封上个月大哥秘密让人捎给我的家书,举起来对着满厅的人晃了晃,信封上朱红色的帅印清晰可见,左下角清清楚楚缺了个小小的豁口。
“三年前我大哥和北狄左贤王单挑的时候,帅印掉在玄铁石上磕缺了角,之后就一直没补,军中所有将士都知道这件事,你这假印的边角齐整得很,也好意思拿出来说是我哥的?”
在场几个去过边关的武将凑过来一看,纷纷点头:“没错!当年那场仗我们也在,苏大将军的帅印确实磕缺了个角,我们当时还笑他说要找个工匠补补,他说就留着这个缺口,当北狄给他送的军功章!”
顾明渊的脸瞬间灰败如死,捏着信的手不停发抖,连站都站不稳了。
沈砚冷笑着一挥手,两个禁军上前直接把他按在了地上,从怀里摸出一沓供词和密信砸在他脸上。
“忠勇侯顾明渊,你私造帅印、构陷忠良、通敌卖国的事,我们已经查得清清楚楚,伪造印鉴的匠人已经全部招供,还有你和北狄往来的十封密信,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顾家人瞬间垮了,顾言泽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直求饶。
苏月见势不对,爬起来就想往侧门跑,被守门的丫鬟直接按在了地上,头发散了满脸,哭得撕心裂肺。
“苏氏庶女苏月,伙同顾言泽栽赃嫡姐,意图谋害苏家主脉,一并带走。”
沈砚扫了她一眼,侍卫拖着她就往外走,谁料她突然疯了一样挣扎起来,披头散发地指着我和沈砚嘶吼,声音尖得刺耳:
“你们不能抓我!你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了对不对!沈砚你就是为了苏晚才故意构陷忠勇侯府!前几天半夜你还偷偷进苏晚的院子,你们早就私通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这话像一颗炸雷扔进了人群,刚才还在为苏家洗刷冤屈高兴的宾客瞬间变了脸色,暧昧探究的眼神齐刷刷落在我和沈砚身上。
几个老夫人皱着眉窃窃私语,说未出阁的姑娘半夜私会外男,就算苏家立了功,这名声也毁了。
沈砚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刚要开口解释,我反而笑了,抬手按住他的胳膊,慢悠悠从袖筒里摸出一张盖着禁军通行印的字条举起来给所有人看。
“你说沈将军半夜进我院子?没错,那是我哥特意托他给我带边关的家书,这是陛下亲批的夜行通行条,上面还有沈将军的行军印鉴,要不要各位长辈挨个过目?另外,”
我顿了顿,看向沈砚耳尖那点不易察觉的红,笑意更深,抬手指向他怀里露出来的明黄色锦缎边角。
“正好,沈将军刚才还没宣完圣旨吧?陛下除了让你彻查通敌案,是不是还有另一道赐婚的圣旨?”
沈砚愣了一下,有点不自然地从怀里摸出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刚要开口,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通报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贵妃娘娘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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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被一众宫女太监簇拥着走了进来,脸上半分笑意都没有,凤目扫过跪在地上的顾明渊,又落在沈砚身上。
“本宫听说沈大人今天好大的威风,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了朝廷命官,还在靖安侯府的宴会上胡作非为,眼里还有没有陛下,有没有本宫?”
满厅的人跪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杨贵妃是陛下当下最宠爱的妃子,忠勇侯顾明渊是她的亲哥哥,她今天摆明了是来给顾家撑腰的。
刚才还面如死灰的顾明渊瞬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喊冤。
“娘娘!您要给臣做主啊!是苏晚和沈砚勾结,伪造证据构陷臣!臣冤枉啊!”
杨贵妃抬了抬手,身边的大太监立刻上前把顾明渊扶了起来,她眼神斜睨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
“苏晚?就是刚才当众解衣、伤风败俗的苏家嫡女?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之前本宫就听说你半夜私会外男,名声败坏,如今看来传言果然不假。来人,把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婢拿下,拖出去掌嘴五十,押入宗人府候审。”
两个身强体壮的嬷嬷应声上前,就要来抓我的胳膊。
沈砚瞬间挡在我面前,腰间的佩剑“唰”地拔出半寸。
“贵妃娘娘慎言!苏小姐自证清白全府上下有目共睹,末将进苏府送家书持有陛下亲批的通行令,何来私会一说?娘娘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拿人,是要违抗陛下的旨意吗?”
“违抗旨意?”
杨贵妃气得笑了,抬手指着沈砚的鼻子骂,“你一个小小的禁军统领,也敢拿陛下来压本宫?本宫看你是被这个狐媚子迷昏了头!今天本宫就替陛下教训教训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把他们两个一起拿下!”
她带来的侍卫刚要动手,我突然笑出声,从沈砚身后走出来,抬手就把刚才沈砚扔给我的几封密信举了起来,对着满厅的人晃了晃。
“贵妃娘娘这么急着抓我们,是怕我们把这几封信的内容念出来,对不对?”
“这上面可是清清楚楚写着,你为了帮三皇子夺嫡,让你哥顾明渊故意通敌卖国,害死边关三万将士,还毒杀了怀了龙裔的李嫔,甚至连太后去年冬天的风寒,都是你暗中派人下的慢性毒药吧?”
杨贵妃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尖着嗓子嘶吼:“你胡说!这些信都是假的!是你伪造的!你敢污蔑本宫,我要诛你九族!”
“是不是假的,你说了不算。”
沈砚冷笑着拍了拍手,两个禁军押着个穿灰衣的老嬷嬷走了进来,那老嬷嬷看见杨贵妃“噗通”一声就跪了,连连磕头。
“娘娘恕罪!奴婢什么都说了!是您让奴婢在太后的药里下毒的,也是您让奴婢给李嫔送的坠胎药!您饶了奴婢吧!”
这老嬷嬷是杨贵妃的陪嫁嬷嬷,伺候了她二十多年,她的证词比什么都管用。
杨贵妃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指着老嬷嬷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有呢。”
我慢悠悠地翻开另一封信,声音清亮得所有人都听得见,“你和顾明渊约定,等害死我兄长夺了兵权,就起兵逼宫,扶三皇子上位,到时候你就是太后,顾明渊就是开国功臣,我说的对不对,贵妃娘娘?”
“你、你”
杨贵妃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从袖筒里摸出一把匕首,冲着我就扑了过来,“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沈砚抬脚就把她踹倒在地,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尖细的通报声:“陛下口谕到!”
所有人齐刷刷跪下,就见陛下身边的掌事大太监李德全捧着圣旨快步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杨贵妃,冷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妃杨氏,结党营私,谋害忠良,罪大恶极,忠勇侯顾氏满门,通敌卖国,构陷忠良,全部押入天牢,三日后问斩。庶女苏月,栽赃嫡姐,品行卑劣,沉塘示众。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地,杨贵妃直接晕了过去。
顾明渊瘫在地上,连喊冤的力气都没了。
李德全收了圣旨,对着苏振邦拱了拱手,笑着道:“苏侯爷,陛下说了,等苏大将军班师回朝,还要给您加官进爵呢!哦对了,沈将军,陛下让你宣的另一道圣旨,还不快宣?”
沈砚耳尖一红,从怀里摸出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对着我单膝跪地,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家嫡女苏晚,品行端方,智勇双全,配禁军统领沈砚,天作之合,赐婚择日完婚,钦此。”
满厅的宾客瞬间沸腾了,纷纷上前给苏振邦道喜。
苏振邦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说客气。
我刚要接过圣旨,之前看管苏月的小丫鬟突然脸色惨白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姐!不好了!苏月在咬舌自尽了!她死前留了一句话,说说您的娘亲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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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捏着圣旨的指节猛地收紧,我八岁那年母亲病逝,府里上下都说她是常年操持府务积劳成疾,连请进宫的太医都下了“气虚血亏回天乏术”的诊断。
我信了整整十年,连前世苏家满门被斩,我都没怀疑过母亲的死因有问题。
苏月拼着最后一口气留的话,绝对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你说她留了东西?”
我快步走到那小丫鬟面前,声音压得发颤。
小丫鬟哆哆嗦嗦地摊开手,掌心里躺着半块磨得发亮的双鱼和田玉佩,断口还沾着殷红的血渍。
那是我母亲及笄时外祖父送的贴身物件,她走的时候我翻遍了整个主院都没找到,我一直以为是跟着母亲一起下葬了。
“是苏庶人临死前死死攥在手里的,她还说说证据就在柳姨娘的院子里埋着。”
柳姨娘?
我猛地抬眼扫向人群的角落,穿着水绿色衣裙的柳氏正缩着肩膀想往门外溜,对上我的视线瞬间吓得一哆嗦,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拦住她。”
沈砚冷声开口,两个禁军跨步上前直接把柳氏拖到了厅中央,她挣扎着尖叫,眼泪糊了满脸。
“小姐饶命啊!那是苏月疯了胡言乱语!她记恨你毁了她的婚事,记恨老爷不疼她,故意临死前泼脏水啊!我跟主母情同姐妹,怎么可能害她!”
“情同姐妹?”
我蹲下身,捏着那半块玉佩举到她面前,“我母亲的贴身玉佩,怎么会在苏月手里?你说啊。”
柳氏的脸瞬间白了,嘴张了半天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磕头喊冤。
“你不说,我替你说。”
我直起身,抬手示意身后跟着的老嬷嬷上前,那是我母亲当年的陪嫁嬷嬷。
前世被柳氏找了个由头发卖到了庄子上,我重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接了回来。张嬷嬷手里捧着个陈旧的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叠泛黄的药方,还有半块和我手里一模一样的双鱼玉佩,断口严丝合缝。
“这是主母当年吃药的方子,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主母只是常年手脚冰凉,怎么药方里每次都有三钱断魂草?那东西少量吃没事,连续吃上半年,就会慢慢脏器衰竭,死状和气虚血亏一模一样!”
张嬷嬷红着眼眶把另一张纸递上来,“这是我后来偷偷找太医院的老院正看的,他说这方子就是慢性毒药!当年主母药渣都是柳姨娘亲自处理的,除了她没人能改药方!”
“还有这个。”
沈砚从袖筒里摸出一叠银票存根,甩在柳氏脸上。
“这是十年前开始,顾明渊每个月给你账户打银子的凭证,顾明渊自己都招了,当年是他给你出主意,害了主母,他就帮你扶正当正房夫人,等日后苏家长子兵权在手,你们里应外合吞了苏家的全部家产。”
铁证如山,柳氏再也撑不住了,瘫在地上抖得像筛糠,眼神下意识地往苏振邦的方向瞟。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站在旁边脸色惨白的苏振邦,心脏猛地一沉。
“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苏振邦的嘴唇抖了半天,最终别开脸,声音哑得厉害:“我当时正求顾家帮你哥谋边关总兵的位置,柳氏哭着说你母亲是天生底子弱,我就没深究。”
“没深究?”
我笑出了声,眼泪差点掉下来,“就为了一个总兵的位置,你连自己结发妻子的死都能含糊过去?苏振邦,你配当我爹吗?”
我话音刚落,瘫在地上的柳氏突然疯了一样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抬手指着我,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苏晚,你以为就我一个人害你娘吗?还有一个人,是你做梦都想不到的!他当年也知道药方的事,是他默许的!”
她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嘴角猛地涌出黑红色的血,眼睛瞪得溜圆,抽搐了两下就没了气息。
她死前眼睛还死死盯着苏振邦身后的方向,手指着那个方向。
沈砚快步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皱着眉摇头:“死了,牙里藏了剧毒,早就准备好自杀了。”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苏振邦身后站着的,是我那个从小疼我宠我的奶娘周氏,她此刻脸色惨白,见我看过来,连忙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手却在不停发抖。
8
厅里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周奶娘身上,她吓得脸白了大半,“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高高举起怀里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旧账本,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小姐!刚才柳氏被拖过来的时候偷偷塞给我的,还掐着我的手腕说,要是我敢藏着不拿出来,就把我偷偷给您查旧案的事抖出来,拉我一起死!”
我心里猛地一热,快步上前把她扶起来。
前世我被关在柴房等着沉塘的那天,就是周奶娘冒着被打死的风险塞给我半张沾了血的银票存根,说我母亲的死不对劲,让我拿着存根翻案。
后来她转头就被顾言泽的人推下了湖,连尸首都没找回来。
她这辈子都是护着我的,怎么可能害我母亲。
我接过那账本,封皮上的绣纹我再熟悉不过。
那是我母亲当年亲手绣的嫁妆账册,我翻了几页,里面除了当年府里的出入账目,还夹着一叠泛黄的书信,落款全是苏振邦的亲二叔,苏家二老太爷苏明远。
“当年主母的药方是他给柳氏改的,粮草扣发的凭证也在这!”
周奶娘哭着指着书信上的印鉴,“老奴查了整整半年,才查到这位二老太爷这些年一直和顾明渊暗中往来,他当年想抢侯爷的爵位,怕主母帮着侯爷打理府务碍他的事,就和柳氏、顾明渊合谋给主母下慢性毒,事发后又买通了太医院的人改了诊断!”
众人瞬间哗然,纷纷看向宾客堆里那个穿着藏青色锦袍的老者。
苏明远刚才还装模作样地跟着道喜,见事情败露转身就想往门外跑,被沈砚身边的禁军上前一脚踹倒在地,刀架在了脖子上。
“你胡说!都是污蔑!”
苏明远趴在地上挣扎,脸上的皱纹都扭曲了,“我是苏家的长辈,怎么可能害自己的侄媳妇!是你们这两个小辈联合起来栽赃我!”
“栽赃你?”
我冷笑一声,把账册里夹着的一张地契甩在他脸上。
“我母亲去世后,她名下的三处京郊田庄莫名其妙转到了你名下,田庄过户的文书上还有你的手印,你要不要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还有,三年前我哥刚升了副将,你就暗中买通他身边的亲兵想给他下毒,可惜那亲兵良心未泯,转头就把毒酒倒了,你还想抵赖?”
苏明远的脸瞬间灰败,趴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
苏振邦晃了晃,指着他气得手都在抖:“二叔!我敬你是长辈,府里的事情我一向都给你三分薄面,你居然做出这种事!我娘子当年待你不薄,逢年过节都给你送份厚礼,你怎么忍心下得去手!”
“待我不薄?”
苏明远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当年要不是爹偏心,把靖安侯的爵位传给你这个废物,现在的侯爷就是我!你那个媳妇精明得像个鬼,我挪用府里银子做生意被她抓了现行,她还要送我去见官,我不弄死她,难不成等着她把我赶出苏家?”
他猛地抬眼看向我,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苏晚,你别得意得太早!我早就安排好了死士,在黑风谷等着你的好哥哥班师回朝!他们打了胜仗又怎么样?进了黑风谷,就算是有十条命也得留那!我要让你们苏家满门,都给我陪葬!”
黑风谷是边关回京城的必经之路,两边都是陡峭的悬崖,最容易设伏。
前世我兄长的“战死”消息传回来,就是说他们在黑风谷遭遇北狄残部伏击,全军覆没。
原来前世他们根本不是死在北狄人手里,是死在自己族人的暗算下!
沈砚的脸瞬间变冷,立刻转身对身边的副将下令:“点三千禁军,全速赶往黑风谷支援!带最好的军医,快!”
副将刚要应声跑出去,府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铠甲上还插着半根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沈统领!苏小姐!不好了!大公子和二公子的队伍在黑风谷遭遇伏击,北狄的残部和苏家的死士里外夹击,二公子为了护大公子,胸口中了一箭!”
我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沈砚眼疾手快扶住我。
我抓着他的胳膊,眼泪瞬间掉了下来,难道重来一世,我还是救不了他吗?
9
我刚要冲出去就听见府门外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穿着银白铠甲的少年将军大步跨了进来,胸口的衣料还破着个洞,露出里面闪着金光的软甲。
那不是我二哥苏诩是谁?
“傻丫头哭什么?你哥我命大着呢!”
苏诩揉了揉我的头发,身后跟着一身铠甲风尘仆仆的大哥苏承,两个男人身上都带着战场的硝烟味,却个个精神抖擞,半点受伤的样子都没有。
刚才报信的亲兵挠了挠头,嘿嘿笑着跪下请罪。
“小姐恕罪,是二公子让属下故意逗你的!多亏了小姐上个月让人快马加鞭送过来的金丝软甲,那箭射在软甲上只擦破了点皮,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
沈砚悬着的心也落了地,笑着拍了拍苏诩的肩膀。
“我三天前就派了五千精兵埋伏在黑风谷两侧,苏明远派去的死士和北狄残部刚露面就被包了饺子,所有活口都押回来了,私通的信件、通敌的虎符证据齐全,半分赖不掉。”
我悬了整整两世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地,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前世我兄长惨死黑风谷的噩梦,终于在这一世碎得干干净净。
瘫在地上的苏明远听完面如死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禁军上前拖他的时候他突然疯了一样冲着苏振邦嘶吼:“你别忘了!当年你明知道我改了你媳妇的药方,你为了侯府的名声压了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振邦的脸白得像纸,他踉跄着走到我面前,“噗通”一声跪下,手里捧着靖安侯的金印,声音哑得厉害。
“晚晚,爹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们兄妹,我已经上书陛下,辞了靖安侯的爵位,由你大哥承袭,我去家庙给你娘守灵十年,这辈子都不出来了。”
我看着他鬓角的白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虽糊涂,却从来没有真的害过我们兄妹,这样的惩罚,已经足够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三日后,陛下下旨。
苏明远通敌叛国、谋害宗亲,判斩立决,顾氏余党尽数清剿,三皇子被废为庶人,圈禁终身。
苏家一门因为平叛有功,苏承承袭靖安侯爵位,苏诩封骠骑将军,连我都被破格册封为正二品淑安郡主。
沈砚因为平叛护驾有功,加封镇北侯,陛下特意下旨,我们的婚期就定在三个月后。
大婚那天,十里红妆。
沈砚骑着高头大马亲自来苏家迎亲,掀盖头的时候他耳尖通红,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你记不记得你八岁那年,在后山救过一个落水的小男孩?我找了你整整十年,我找到你了,就算拼命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我鼻尖一酸,笑着捶了他一下。
原来这一世的偏爱,早就是命中注定。
婚后的日子过得安稳又热闹。
周奶娘被我接进了镇北侯府养老,张嬷嬷也被我接到身边管着中馈。
府里的人都知道我这个侯夫人说一不二,没人敢给我半分气受。
沈砚更是把我宠得没边,连陛下都笑着打趣他是“惧内侯爷”。
半年后,娘亲的忌日,我和沈砚带着祭品去家庙看苏振邦。
他头发白了大半,整个人都清瘦了不少,手里拿着母亲的牌位,看见我们只是笑了笑,说他每天都给母亲念经,心里踏实。
又过了一年,我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
大哥家的侄子刚会走路,天天跑到侯府来要抱弟弟,二哥娶了长乐公主,小夫妻两个天天斗嘴,日子过得甜甜蜜蜜。
那年上元节,我抱着小团子和沈砚站在城楼上看烟花,漫天的火树银花落下来,沈砚从身后揽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发顶,轻声说:“晚晚,你看,所有的遗憾都补上了。”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下方万家灯火。
大哥抱着侄子笑,二哥牵着公主的手逛灯市,周奶娘和张嬷嬷拎着花灯跟在后面,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是啊,前世的血海深仇得报,前世求而不得的偏爱在怀。
亲人俱在,平安喜乐,这就是我两世来,最想要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