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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轻芜不知道用的什么劣质药水,我们回府没多久,那两滴血就重新融合到一起了。
我料到她会对水做手脚,但没料到她这么蠢。
她能在入东宫后害死楚承煜所有的孩子,但却在今天这事上这么马虎。
我就不该信她。
据说,楚承煜还把当年指认我通奸的那个管事嬷嬷抓了起来。
打了五十大板后,嬷嬷挨不住疼,全招了。
我一点都不意外,那嬷嬷当年收了许轻芜的银子诬陷我。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硬骨头。
我坐在院子里喝茶,听亲兵说楚承煜拿着供词在东宫摔了好几个花瓶。
我端着茶杯,只觉得这茶比往常还香。
他要是不气,我才觉得奇怪。
当天晚上,我安插在东宫的眼线就送来了密报。
楚承煜派暗卫去查许轻芜的底细了。
我挑了挑眉,把密报烧了,等着看好戏。
三天后,楚承煜看完密报直接呕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我问亲兵密报内容。
亲兵说许轻芜根本不是什么镇北将军遗孤,是北狄安插在大靖的细作。
真正的遗孤早就死在战乱里了,她是冒名顶替的。
所谓的将门旧部全是北狄的人伪装的。
之前边境好几次战败,都是她透的消息。
还有更绝的,她给楚承煜喝了七年的补汤。
但里面加了慢性绝育药。
楚承煜之前的三个皇子早夭,全是她下的手。
太医院的院正给楚承煜诊过脉,说他已经彻底没有生育能力了。
这辈子,就只有景渊这一个亲生儿子。
我听完差点笑出声。
活该,真是活该。
他当年为了所谓的将门旧部,为了稳储位,把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当垫脚石扔了。
结果枕边人是敌国细作,还把他弄绝育了,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
亲兵还说,楚承煜醒了之后,就把许轻芜囚禁起来了。
我挥手让亲兵下去。
这时小斯来报:
“二小姐,太子殿下来了。”
我让门房每次都去通报,说我没空。
他来了好几次。
我每次都让小斯给他打发走。
我要么在核对军报,要么在教景渊骑射,总之就是没空见他。
他不死心,就坐在府外的马车里等。
他从早上等到晚上,连个影子都没等到。
第二天又来。
第三天还是来。
他不进客堂,就天天坐在镇国公府外面的马车里等。
京里的权贵听说了这件事,私下里都在传,太子得了失心疯。
我不管别人怎么传,反正我就是不见他。
这天他等到半夜,我刚好送一个西北来的将领出门。
他看见我立刻推开车门下车,想上来跟我说话。
我像是没看见他一样,送完将领直接转身进了府。
府门“哐当”一声关上,差点拍到他的脸。
我站在门后,听见他在外边站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坐车走了。
他欠我的,哪是蹲几天就能还清的?
5
楚承煜在镇国公府门口蹲了十天,连我的衣角都没摸着。
我回西北的那天他都不知道。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老皇帝耳朵里。
老皇帝本来还愁楚承煜子嗣单薄,储位坐不稳。
现在知道自己有个七岁的亲皇孙,还跟着我在西北练得身强体壮,当场乐得连下两道圣旨。
第一道是给镇国公府。
赏了镇国公府黄金千两、良田千亩。
除此之外,圣旨里还说,镇国公府嫡脉世袭罔替,哪怕子弟不入朝为官,也按月领皇室俸禄,实打实的泼天恩宠。
第二道是给楚承煜的。
皇帝命他即刻动身前往西北,无论用什么法子,必须把我和景渊接回京。
还说要是接不回来,就废了他的太子,直接去皇陵守陵思过。
如今我宋家已不比七年前,现在皇帝忌惮我宋家,他们不敢来硬的。
我听完圣旨的内容,嗤笑了一声,还想把我接回东宫?
门都没有。
我走后第三天,楚承煜才带着二十车奇珍异宝,快马加鞭赶到了西北。
他连太子的仪仗都没摆,穿了身常服,捧着圣旨站在西北将军府门口。
亲兵进来通报的时候,我正在校场看士兵操练。
我吩咐亲兵把他递进来书信原封不动递回去,顺便带句话给他。
亲兵站在门口,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了楚承煜:
“宋副将说了,当年的宋昭云已经死了,这太子妃位谁爱要谁要,她不稀罕。”
“至于立皇太孙的事,小公子是我们宋家的孩子,跟着宋副将在西北过得好好的,不需要皇室的名分。”
“这就是宋副将的原话了。”
“太子殿下请回吧,别扰了西北边境的安宁。”
说完亲兵直接转身进了城门。
我站在城墙边,看着楚承煜捧着圣旨站在雪地里。
站了半天,最后他咬着牙带着人去了西北城的官方驿馆。
身边的谋士劝我:
“副将,太子这次是真的拿出诚意了。”
“毕竟他是储君,您就算不原谅他,见他一面也没什么,免得别人说您恃功而骄,落人口实。”
我扫了他一眼,带着几分调侃:
“恃功而骄?早听腻了,若他们真敢,早就把我们西北军收编了。”
“放心吧,就算落人口实了,也不会有人把我们怎么样。”
我转身下楼。
“他是储君,天下都是他的,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怕什么?”
“七年前我挺着三个月的身孕,被他赶出东宫,差点一尸两命的时候,怎么没人说他恃强凌弱?”
谋士听完脸色一白,再也不敢劝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飘着的小雪,手指轻轻敲着窗台。
他想接我回京?想得美。
6
楚承煜在西北驿馆住了下来。
天不亮他就坐车到将军府门口守着,有时候站一整天,下大雪也不肯走,就盼着我出门的时候能看见他。
府里的下人都认识他了,每次看见他站在门口就进来通报。
我每次都让亲兵出去回他:
“宋副将忙着呢,没时间见你。”
他身边的谋士急得不行,劝他干脆用强的,直接带人闯府把我们母子绑回京。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擦我常用的短刀。
听完我嗤笑一声:
“他敢闯,我就敢让西北军把他扣在这,看是他的东宫禁军厉害,还是我三十万的西北军厉害。”
楚承煜倒是没敢闯,还把出主意的谋士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听说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倒是还不算太蠢,知道我的脾气,真逼急了我,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这天雪下得特别大,亲兵进来报,说楚承煜还站在门口,冻得脸都紫了,快站不住了。
我没空理他,低头继续批赈灾的公文。
这段时间西北暴发雪灾,山上雪崩埋了山下三个村子,上千流民无家可归。
我天天带着兵去赈灾,安置流民、搭粥棚、运粮食,脚不沾地。
连将军府都很少回,根本没空理他。
景渊刚好提着食盒出来,要给值守的亲兵送姜汤。
他看见楚承煜冻得打战,皱了皱眉头,转身回府拿了件军中备用的厚棉披风,直接扔给他。
我站在廊下看着,听见景渊说:
“你别在这等了,我娘不想见你,你冻坏了,到时候别人还要说我们西北军苛待太子,没必要。”
楚承煜接过还带着体温的披风,看着景渊,眼里都快冒光了。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摸他的头,景渊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是你儿子,我娘说了,我爹早在七年前就死了,你别乱认亲戚。”
说完景渊转身就进了府,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看见楚承煜站在雪地里。
我一点都不同情他。
他当年对我们母子有多狠,现在就有多可怜,都是他活该。
后来赈灾的粮食不够,楚承煜直接开了自己的太子私库。
三千石粮食,五千两现银,全部捐去了赈灾粥棚。
他还跟着运粮队去重灾区。
有次运粮队经过滑坡的山路,路边的积雪突然塌了下来。
他为了护着车上的粮食,差点被冲下山坡,胳膊上被滚下来的石头砸了个大口子,流了不少血。
所有人都劝他回驿馆养伤,他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硬撑着把粮食送到了灾民手里。
身边的人都劝我,说他这次是真的拿出诚意了,让我好歹见他一面。
我看着刚送上来的他受伤的消息,头都没抬,淡淡开口:
“他是太子,赈灾是他对天下百姓的分内之责,是他该做的。”
“凭什么要我承他的情?他欠我们的,就是捐再多粮食,也还不清。”
话刚说完,院子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我抬头看过去,就见楚承煜站在院门口。
他身上还穿着赈灾时沾了泥的常服,胳膊上的伤口还包着纱布。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连半分表情都没给,直接低头继续看公文,就好像门口站的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站了半天,终于哑着嗓子开口:
“昭云,当年的事是我混蛋,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景渊。”
“你要打要骂都可以,怎么罚我都行,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我头都没抬,语气冷淡:
“太子殿下请回吧,我忙着处理赈灾的事,没空跟你叙旧。”
“要是太子殿下没事,就赶紧回京,西北天冷,冻坏了储君,我担待不起。”
他攥紧了拳头,“我不走。”
“你不跟我回去,我就一直在这待着。”
“随便你。”
我终于抬了抬眼,语气里全是嘲讽:
“你愿意站就站,别挡着我府里的人进出就行。”
“反正冻死了你,朝廷自然会立新的太子,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我直接起身回了内院,连个眼神都没再留给她。
门帘落下的那一刻,我听见他站在院子里,低低地咳嗽。
我脚步没停,半分犹豫都没有。
他就算咳死在这,我也不会原谅他。
7
楚承煜果然说到做到,真就在西北耗了快一个月。
我去校场看士兵操练,他就站在围栏外远远看着。
他手里还攥着个暖炉,等我休息的时候想递过来。
我直接转身去给新兵纠正射箭姿势,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我去粥棚给流民发粥,他就挽着袖子在旁边帮忙盛粥。
他手上被热粥烫出好几个水泡。
他以为我看见了会心软,结果我转头就让亲兵给他送了盒最便宜的烫伤药,连句话都没捎。
有次景渊在靶场练箭,弓弦滑了手,脱靶的箭直冲着我这边飞过来。
楚承煜想都没想就冲过来挡,箭尖擦着他的胳膊划了好长一道口子。
他捂着伤口站在我面前,额头上疼得冒冷汗。
我只是扫了一眼他的伤口,嘲弄地跟亲兵说:
“去拿瓶金疮药给太子殿下,别让他死在西北了。”
说完我拉着景渊转身就走,连多停留一秒都不愿意。
景渊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的楚承煜,小声问我:
“娘,他会不会疼啊?”
我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平淡:
“他疼不疼和我们没关系。”
“当年你刚满周岁,发烧烧到快四十度,我在雪地里守了三天三夜等军医的时候,他正在东宫和许轻芜庆祝他们第一个皇子出生。”
“那时候他怎么没想过我们娘俩会不会疼?”
景渊哦了一声,再也没提过他半句。
后来有北狄的小股流兵骚扰边境村落,我带了三千轻骑兵去剿匪。
我们打了三天三夜,剿灭了两百多个流兵,还夺了他们的粮草。
得胜回城的时候,楚承煜站在城门口等了我整整三个时辰。
他身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雪,手里捧着的暖炉都凉透了。
他怀里还揣着一件狐皮大氅,说是特意给我准备的。
我接过那件狐皮大氅,转手就披在了身边刚打完仗、冻得浑身发抖的小亲兵身上。
他还只有十五岁,是前不久刚从流民里招的兵。
爹娘都死在北狄手里。
他冻得嘴唇都紫了,接过披风的时候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楚承煜的脸色瞬间就白了,攥着暖炉的手都在抖:
“昭云,那是我特意给你找的玄狐皮,整个大靖就这么一件”
“哦。”
我淡淡应了一声,擦了擦手里的短刀,刀刃上还沾着北狄人的血。
“这么金贵的东西我受不起,给保家卫国的将士穿,比给我穿值当多了。”
“太子殿下要是没事,就赶紧回驿馆换身干衣服。”
“别冻病了赖在我们西北不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带着亲兵往将军府走。
我听见他身边的侍从劝他回京,他咬着牙说不回。
我嗤笑了一声,脚步没停。
他愿意耗就耗,反正我有的是时间陪他耗。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太子,能为了我们母子,耗掉多少储君的脸面。
后来他私库里的东西差不多都捐空了。
赈灾的事也忙完了。
他还守在西北不肯走。
我依旧是半分情面都不留,连门都不让他进。
他每次来都只能站在门口喝西北风。
我身边的老副将私下跟我说,我太狠心了,毕竟是景渊的亲爹,多少给点面子。
我当时正在擦我爹给我的佩剑,听完抬头扫了他一眼:
“我怀着景渊快生了,北狄突袭营寨,我挺着肚子拿刀杀敌的时候,怎么没人说我可怜?”
“现在他不过是站了几天雪地里,捐了点东西,就叫我心软?凭什么?”
老副将听完脸涨得通红,再也不敢提这事了。
我没那么大度,受过的苦,挨过的罪,不是他做几件好事就能一笔勾销的。
8
楚承煜在西北耗到快入春的时候,京里的八百里加急终于来了。
送信的信使浑身是血,马跑到将军府门口的时候直接累得栽倒在地。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府里,递上来的密信还沾着雪。
上面写着老皇帝突发中风昏迷不醒。
三个藩王私下串联,已经控制了小半京营,打算谋逆夺位。
京城里人心惶惶,连粮价都翻了三倍。
送信的是跟了我爹几十年的老臣,他跪在我面前哭得老泪纵横:
“二姑娘,您快回京吧!”
“要是旁支的王爷登基,第一个就要削镇国公府的兵权。”
“到时候西北军没了后援,北狄肯定会趁机打进来,边境的百姓就要遭大罪了啊。”
我捏着密信,脸色沉得厉害。
我怕我带了七年的西北军,没了军饷粮草,守不住边境;
我怕边境的百姓,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又要被北狄的铁蹄踏破家门;
我怕镇国公府上下几百口人,还有京里那些跟着我爹打过仗的老臣,被新帝清算,死得不明不白。
我思虑了整整一个晚上,天快亮的时候,把景渊叫到了我房里。
他还没睡醒,揉着眼睛坐在我床边。
我拉着他的手,一字一句跟他说:
“景渊,回京之后,可能不如现在了。”
“你永远要把镇国公府、西北军的将士,还有天下的百姓放在第一位,不能让他们受半分委屈。”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格外郑重:
“永远不许认楚承煜为父,他是太子也好,皇帝也罢,和我们母子没有半分关系,记住了吗?”
景渊的瞌睡瞬间就醒了,重重地点头:
“娘,我记住了,我永远只有娘一个亲人。”
“就算他把整个天下给我,我也不认他。”
安抚好景渊,我才让人去驿馆给楚承煜带话。
我可以回京,但是不是跟他回东宫,是为了天下百姓回京稳定朝局,别自作多情觉得我是原谅他了。
要是他敢在回京的路上耍什么花样,我直接带着景渊回西北,这辈子都不踏足京城一步。
亲兵回来传话的时候,说楚承煜听完直接把手里的药碗都扔了。
说只要我愿意回去,什么都答应我。
我听完没什么反应,收拾东西的时候,只带了我的兵书、佩剑,还有景渊从小到大的玩具。
京里的那些珠宝首饰,我一样都没带。
本来就不是我想要的东西,带了反而碍眼。
启程回京那天,楚承煜特意安排了最豪华的马车。
上面铺了厚厚的狐皮褥子,还放了我以前最喜欢吃的桂花糕。
他想扶我上车,我直接避开他的手,抱着景渊上了我自己带来的军用马车。
一路上他鞍前马后地伺候,天不亮就起来给我准备热水,吃饭的时候把最好的菜都夹到我碗里。
晚上宿在驿馆,他把最暖和的上房让给我和景渊,自己住偏房。
我全程都当他是透明人,他递过来的东西我一概不接。
吃饭我只吃亲兵做的,水也只喝自己带的,连他跟我说话,我都当没听见。
要么直接转身就走,要么就让亲兵回他“宋副将忙着呢”。
他也不生气,依旧天天凑上来嘘寒问暖,自我感动得不行。
我身边的亲兵都私下说,太子这次是真的改邪归正了。
我听完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他改不改邪归正,和我没关系。
我回京,从来不是为了给他机会。
我只是为了算清七年前的旧账,只是为了护着我想护着的人。
马车快到京城的时候,我掀开车帘,看着外面越来越熟悉的景色。
京城,我回来了。
9
我们的马车刚到京城城门,就听见城墙上喊杀声震天。
几个藩王的私兵已经围了城门,领头的是二皇子的舅父。
他举着刀站在城门楼上叫嚣,说楚承煜是个废物,不配当储君。
今天就要开城迎二皇子入宫登基。
楚承煜带的东宫禁军只有两千人,还不够藩王私兵的零头。
他身边的谋士脸都白了,劝他先撤去城郊别院躲躲,等京营的援军来再说。
我伸手轻轻搂住身侧的景渊,低声安抚:
“景渊你先跟着李嬷嬷在城外躲躲。”
“这里太凶险,不能把你留在乱军跟前。”
景渊紧紧攥着我的衣袖,眼神却异常镇定:
“娘,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摸了摸他的头顶,目光掠过混乱的城门,沉声道:
“嗯,放心吧,娘亲这个副将不是白当的。”
“有人心怀不轨想夺权,那我就去守住这京城。”
我翻身上马,俯身认真看着他:
“等我派人传信你再入城,切不可轻举妄动。”
景渊似是懂了乱世的凶险,乖乖点头。
“娘,你多加小心。”
我仔细叮嘱好护卫事宜,将景渊稳妥安顿在城外隐秘安全之处。
随后勒紧缰绳,骑着马直奔皇宫而去。
楚承煜也跟着来了,他拿着一把短剑,站在我身后。
我抬手拔出腰间的佩剑,身后跟着的三千西北轻骑齐刷刷拔剑。
我勒住马缰绳,一脸不屑:
“就这么点乌合之众,还不够我西北军塞牙缝的。”
“所有人听令,拿下叛党,反抗者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三千轻骑像潮水一样冲了出去。
西北军常年在边境和北狄拼命,杀这些养藩王的私兵简直像砍瓜切菜。
不到半个时辰就平定了叛乱。
领头的藩王舅舅被我亲手拎着后颈扔到了楚承煜脚边。
楚承煜站在原地,看着我骑在马上一身血污的样子,想上来扶我下马。
我直接甩开他的手,拎着叛党就往宫里走。
金銮殿上,剩下的几个藩王还穿着朝服,逼着刚醒过来的老皇帝写禅位诏书。
他们看见我提着剑进来,指着我喊:
“宋昭云,你一个武将敢擅闯金銮殿,是要谋逆吗?”
我踢开脚边的烛台,大声说:
“谋逆的是你们。”
景渊跟在我身后,直接拿起殿上侍卫的弓,拉满弦一箭射出去。
这箭正好把为首的大藩王头上的冠帽射落在地。
他吓得他直接瘫坐在地上。
“就这点胆子也敢谋逆?”
景渊收了弓,小脸上满是不屑。
“我娘带西北军守边境的时候,你们还在府里喝花酒呢,也配提江山?”
老皇帝当场下旨把三个藩王全拖出去斩立决,抄家的家产全部充公。
他转头看着我和景渊,脸上满是笑意:
“昭云啊,这些年委屈你了,朕下旨,封景渊为皇太孙,封你为一品镇国夫人,你看好不好?”
我直接躬身行了个礼,语气平淡得没有半分波澜:
“陛下的恩典我心领了,景渊是镇国公府的孩子,不需要皇室的封号。”
“我西北军副将的身份也够用,一品夫人的封赏就不必了。”
“至于抄家的家产,我只要三分之一拨去西北当军饷,剩下的全部入国库赈济灾民。”
“就当是叛党给边境百姓赔罪了。”
说完我拉着景渊转身就走,根本没看楚承煜那张又白又红的脸。
10
平叛之后,我借着清北狄余党的名头。
把京里和许轻芜有牵扯的官员、世家全查了个遍。
不过三天就凑齐了她所有的罪证,连她当年买通嬷嬷给我下堕胎药、伪造我通奸书信的人证物证都找全了。
审许轻芜那天,她穿着囚服,头发乱糟糟的。
看见我进来,立刻疯了一样扑过来。
她被亲兵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还在那疯喊:
“宋昭云,你凭什么审我?我是太子妃。”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把证据一样一样摆在她面前。
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所有官员都听见:
“景元三年,你买通东宫管事嬷嬷,在我安胎药里加堕胎药,害我差点小产,人证物证都在,你认不认?”
“景元四年,你伪造我和西山大营副将的书信,诬蔑我通奸,害我被废太子妃位,逐出宫,你认不认?”
“景元五年到景元十一年,你先后给北狄送了十七次军情,导致我西北死伤三千七百六十二人,你认不认?”
每说一句,周围官员的脸色就白一分。
听到最后,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看向许轻芜的眼神像看个疯子。
许轻芜听完反而笑了,抬头看向站在旁边脸色铁青的楚承煜。
她声音很尖:
“是我做得又怎么样?”
“楚承煜,要怪就怪你自己蠢。”
“你当年为了拿我身后的镇北旧部稳储位,明明知道我陷害她,还是帮着我把她赶出去。”
“要不是你嫌镇国公府权势太大,怕你岳父夺权,我怎么能有机会下手?”
“你落到这地步,全是你自己活该。”
楚承煜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抽她,我拦住了他。
“按大靖律,通敌叛国、谋害皇室、残害百姓,凌迟处死,三日后行刑。”
“所有参与的余党,全部斩立决,株连九族。”
许轻芜吓得魂都飞了,拼命挣扎求饶:
“我不要凌迟,承煜你救救我!”
楚承煜看着她,又看向我,语气里带着点哀求:
“昭云,好歹夫妻一场,给她个体面,赐毒酒行不行?”
“夫妻一场?”
我笑出了声,扫了他一眼:
“别来跟我讨价还价。”
说完我转身就走,连多待一秒都不愿意。
三日后的刑场。
许轻芜被剐了三千六百刀,断气的时候连喊都喊不出来。
我站在刑场对面的酒楼上,看着她咽气。
我端起酒杯敬了那些战死的西北军将士一杯。
大仇得报,我心里终于舒畅了一点。
至于楚承煜,他站在刑场边吐得昏天黑地,回去之后病了三天。
11
许轻芜死后第三个月,老皇帝油尽灯枯。
他驾崩了,留下遗诏命楚承煜继位,景渊为皇太孙,镇国公府辅政。
登基大典办得格外隆重。
楚承煜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
他接受百官朝拜的第一道圣旨,就是要立我为后。
凤印、皇后朝服、仪仗当天就浩浩荡荡地抬到了镇国公府门口。
周围围了好多看热闹的百姓,都等着看我接旨。
我正在院子里教景渊练剑。
听完门房的通报,连剑都没放下,直接吩咐亲兵:
“原封不动抬回去,跟陛下说,皇后之位太金贵,我受不起。”
“要是他再逼我,我就带着景渊回西北,这辈子再也不踏足京城一步,让他自己掂量着办。”
亲兵把话原封不动传回去。
据说楚承煜拿着退回来的凤印,当场就白了脸,连朝会都差点开不下去。
他不甘心,又是下旨给镇国公府加恩,又是派重臣来劝。
他甚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只要我愿意入宫,他立刻遣散所有妃嫔,后宫从此只有我一个人。
我半个字都没回应,该去京营核对军备就去核对,该去粥棚看流民就去看流民。
这些事和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景渊更是直接在早朝上放了话:
“我的母亲想住在哪就住在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以后谁再提立后入宫的事,别怪我不客气。”
朝臣们吓得再也不敢提这事,立后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楚承煜本来就因为当年的绝育药伤了根本,加上急火攻心,登基不到半年就卧病在床。
他现在连朝都上不了,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天天派人来镇国公府求我去见他一面。
磨了半个月,我才终于松口去了一次。
我站在他的龙榻三步远的地方,连靠近都不肯。
我开口说的全是公事:
“西北边境北狄有异动,我打算下月回西北坐镇半年。”
“太子在京监国,你要是没意见,我明天就动身。”
他躺在病床上,喘着气伸手想拉我的袖子,声音沙哑得厉害:
“昭云,别走好不好?”
“我知道错了,我把江山都给你和景渊。”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留下来好不好?”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江山是楚家的,我不稀罕。”
“我要的东西,七年前你就给不起了。”
我没再多待,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还没走出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他呕血的声音。
但我没停下脚步。
后来他临死前三天,拼着最后一口气留了遗诏。
他说死后帝陵的后位永远留给我,等我百年之后一定要和他合葬,牌位和他并排放在太庙。
他咽气的消息传到镇国公府的时候。
我正在教景渊刚满三岁的儿子扎马步。
我听完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连手里的马鞭都没放下。
12
景渊以太子身份顺利登基,尊我为太后。
按规制要请我入住慈宁宫。
我直接拒绝了,说镇国公府住得舒服,比皇宫的笼子自在,不用守那些破规矩。
新帝登基的第一次朝会,第一件事就是宣读楚承煜的遗诏。
当太监念到“与太后宋氏合葬帝陵”的时候,满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
都齐刷刷看向站在殿侧的我。
我穿着太后的制服,站得笔直。
听完我直接抬手,把递到我面前的遗诏接了过来。
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哗啦”一声把它撕得粉碎。
碎布扔了一地。
我有些不屑:
“合葬?”
“我宋昭云生是宋家的人,死是宋家的鬼。”
“太宗在世时也曾应允我死后回祖坟入葬。”
“所以,我死后是要葬回西北宋家祖坟的。”
“我和先皇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以后谁再提合葬的事,就是挑拨皇室和镇国公府的关系,按乱政论处,直接斩立决。”
满朝文武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没人敢反驳。
毕竟我手里握着三十万西北军的兵权。
并且,我现在又是皇帝的亲娘。
我说的话,比先皇的遗诏好使一万倍。
景渊坐在龙椅上,直接开口附和:
“太后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先皇遗诏就此作废,再提合葬者,满门抄斩。”
合葬的事就这么解决了,没人敢再提半句先皇遗诏的事。
我这个太后当得格外自在。
从来都不用管后宫的糟心事。
我不用应付景渊妃嫔的请安。
现在我只要没事就回西北住,一住就是大半年。
我在西北有自己的将军府。
我每天早上起来就会骑着马去边境转一圈。
有时我会看看军士们操练,也会和当年的老部下喝喝酒聊聊天。
偶尔去粥棚看看流民,去附近的书院看看穷苦人家的孩子读书。
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景渊把国家治理得国泰民安,边境安稳,百姓安居乐业。
每次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就快马加鞭送信来西北问我的意见。
我每次都能给出最妥当的法子,我们母子俩配合得格外好。
我活到了八十六岁。
走的时候我很安详。
那时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靠在摇椅上闭着眼就没了呼吸。
走之前我留了遗愿。
我死后不进皇陵,不进太庙,葬在西北军烈士陵园旁边,和那些战死的将士们葬在一起。
碑上不许写什么楚氏先皇后、太后,只写“镇国公府女、西北军副将宋昭云之墓”。
景渊按我的遗愿办了葬礼。
葬礼办得特别隆重,文武百官都来了,边境的百姓也几乎全来送我。
出殡当天,哭声震天。
而远在京城的楚承煜的皇陵,除了守陵的士兵,再无其他。
我的墓和楚承煜的皇陵,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京城。
相隔整整一千里。
我们到死都没有半分瓜葛,彻底兑现了七年前我摔碎太子妃玉印时说的话。
我和他恩断义绝,永生永世,我和他再无半分关系。
后来我看到地府的鬼差拿给我的史书,上面写道:
“昭云太后,镇国公嫡女,巾帼不让须眉,掌西北军七年,护边境百姓安稳,辅新帝开创盛世,一生恣意,得善终。”
而关于楚承煜的记载,最后一句永远是:
“帝年少薄情,错信细作,逐发妻弃亲子,晚年悔恨,至死不得谅解,无后嗣陪葬,帝陵孤寒。”
我看完笑了笑,转身就去喝孟婆汤了。
下辈子,我只想当个普通的姑娘,守着爹娘,一辈子都不要遇见楚承煜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