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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建国刚敬完一圈酒,正站在台阶上接受亲戚们的恭维。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泛着酒后的红光,嘴角咧到耳根。
享受着周围人一口一个“建国有福气”“娟娟有出息”的奉承。
突然有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撞得桌子都晃了。
桌上的酒杯“哐当”倒了一个,酒洒了一桌:
“建国!不好了!
外面来了好多警车和军车,把村子都围了!”
苏建国一愣,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中,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震得胸口的领带都跟着抖:
“肯定是我们家娟娟学校的领导来家访了!
快,跟我出去迎接!”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还特意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昂首挺胸地往院子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十几个持枪的武警冲了进来。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直接冲到他面前。
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了地上。
冰凉的手铐“咔嚓”一声直接拷上。
金属的寒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你们干什么!”
苏建国疼得龇牙咧嘴,脸被按在青石板地面上,拼命挣扎。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我是国防科大新生的爸爸!
你们凭什么抓我!
小心我让我女儿撤了你的职!”
他老婆刘梅愣了一下,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胡乱蹬着,撒泼打滚。
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警察打人了!
没有王法了!
我们家娟娟可是军官!
你们敢抓我们,她不会放过你们的!”
旁边一个武警面无表情,声音平淡得像在念文件:
“你女儿苏娟因涉嫌顶替涉密专业名额,已经被国安带走调查了。”
刘梅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眼珠子转了转。
但很快又恢复了更大的嗓门:
“胡说!
你们这是在诬陷好人!
大家评评理啊——
苏晚她爹妈活着的时候借钱不还,现在让她嫁人还债怎么了?
我们养她这么多年,她不该报答吗?”
几个收过苏建国好处的远房亲戚站在人群里,互相看了看,跟着起哄:
“就是!
都是一家人,什么卖不卖的!”
“苏晚也太不懂事了,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让给娟娟怎么了?
娟娟比她聪明多了!”
苏建国听了这些话,腰杆似乎又硬了几分。
仰着头喊,下巴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我要给我女儿打电话!
我要告你们非法拘禁!”
他掏出手机,手指头又粗又抖。
刚要翻苏娟的号码,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一条彩信。
他指尖哆嗦着点开,脸瞬间白得像刷了浆糊——
照片里的苏娟戴着手铐,坐在审讯室里。
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狼狈得不行。
眼睛哭得红肿,嘴唇发白,哪还有半点平时趾高气扬的样子。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铃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苏建国手抖着接起电话。
对面是国安干警冰冷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像冰碴子一样砸过来:
“苏建国,你女儿苏娟已经全部招供。
你涉嫌拐卖妇女、伪造国家证件、危害国家安全,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反抗的话我们可以直接采取强制措施。”
“危害国家安全?”
苏建国懵了,嘴巴张着合不拢,眼睛瞪得溜圆:
“我不就是让我女儿顶替我侄女上个大学吗?
怎么就危害国家安全了?
你们别想讹我!”
“你顶替的是国家绝密级军工专业的英烈专项名额。”
干警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机器一样平稳:
“涉嫌窃取国家核心机密,有境外渗透嫌疑,最高可判处无期徒刑。”
“无期?”
苏建国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屏幕摔得稀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他浑身发抖,酒劲全醒了。
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瘫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刚才还围着他拍马屁的亲戚们,现在都往后退了好几步。
鞋子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声音,生怕跟他扯上关系。
有人小声嘀咕,声音压得极低:
“我就说他怎么突然那么大方摆酒席,原来是干了缺德事。”
“听说他把苏晚卖进山里了,那孩子可怜啊。
父母都牺牲了,还被亲大伯这么坑。”
苏建国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气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
刚要张嘴骂,就看见门口的人群自动分开,像被利刃劈开的水面。
我穿着洗干净的校服,站在门口,身后站着两个武警,身姿笔挺。
我看着瘫在地上的苏建国,冷冷地喊了一声:
“大伯,好久不见。”
刘梅看见我,眼睛一下子红了,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突然挣脱旁边武警的手,张牙舞爪地扑上来。
十根手指弯曲成爪子,指甲都快挠到我的脸上:
“你这个小贱人!
你居然敢跑回来!
我打死你!
都是你害的我们家娟娟!”
她的手还没碰到我,旁边的武警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快如闪电。
反拧住她的胳膊将她按倒在地,声音冰冷得像从冰窖里传出来的:
“袭警,罪加一等。”
刘梅“嗷”的一声摔在地上,脸磕在石板地面上。
疼得直打滚,吐了一口酸水。
黄色的液体混着口水淌了一地。
我蹲下来,看着躺在地上的刘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伯母,我好心把通知书让给娟娟,你们怎么还打人啊?”
苏建国看着我,眼睛里都快冒火了,眼珠子布满血丝。
突然大吼一声,声音震得院子里的灯笼都晃了几下:
“大家都看见了!
是苏晚自愿跟人私奔的!
是她自愿把名额让给娟娟的!
我们没有卖她!
是她诬陷我们!”
5
苏建国的嗓门极大,震得院子里的树叶都掉了几片。
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几个收过他好处的远房亲戚跟着起哄,唾沫星子喷得老远,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几个老头老太太杵着拐杖敲地面,拐杖头在地上戳出一个一个的小坑:
“就是!
都是一家人,什么卖不卖的,苏晚你也太不懂事了。”
“你妹替你去上大学是看得起你,你怎么还报警抓你大伯啊?”
“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要嫁人的,让给你妹怎么了?”
“你怎么这么自私啊!”
我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他们演戏,也不说话。
目光一个一个地从他们脸上扫过去。
等他们吵够了,嗓子都快喊哑了,我才抬了抬下巴,对着门口的武警点了点头。
两个武警押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是花了二十万买我的王光棍。
四十多岁的光棍汉,胡子拉碴,穿着皱巴巴的夹克。
一个是帮苏建国牵线的人贩子张老四。
尖嘴猴腮,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两个人都戴着手铐,耷拉着脑袋。
脚步声沉重又拖沓。
王光棍看见苏建国,立刻指着他喊,声音又急又尖:
“警官!
就是他!
就是他找的我,说他侄女是个赔钱货,二十万卖给我当媳妇!
钱我都转给他了,有转账记录的!”
张老四也赶紧点头,脑袋点得像鸡啄米:
“对!
是他给了我五千块钱好处费,让我帮忙找买家。
他说要不是他妈生病要钱,他早就把苏晚卖了,养着也是浪费粮食。”
刚才起哄的几个老头老太太瞬间闭了嘴,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
看着苏建国的眼神都变了,纷纷往后退,脚步慌乱。
生怕跟他扯上关系,有人甚至躲到了别人身后。
苏建国脸涨得通红,从脸红到脖子根。
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像一条条蚯蚓爬在皮肤下面。
他指着王光棍大喊:
“你撒谎!
你是被这个小贱人买通的!
我没有卖她!
是她自己要跟王光棍走的!”
“是吗?”
我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新生入学须知》的复印件。
纸张在风中轻轻抖动。
上面那行“军工定向生核验要求”的字样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眼:
“我考的是国防科大的绝密密码工程专业,是我父母用命换来的英烈专项名额。
全国每年只招十个人。
你觉得我会自愿把这个名额让给苏娟?”
旁边的国安干警上前一步,举起我父母的那本烈士证。
红色封皮上的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对着所有人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这是国家颁发的烈士证,具有法律效力。
苏晚同志的父母是为国家涉密军工项目牺牲的烈士。
她的录取资格是国家专项政策优待,任何人不得顶替。
顶替涉密专业名额属于刑事犯罪。
谁要是再敢说情,按共犯处理。”
几个老头老太太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拐杖差点没拿稳。
赶紧转身就走,脚步比年轻人还快。
生怕被留下来当共犯。
苏建国盯着干警手里的烈士证,眼睛一下子红了,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突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像一头疯牛一样,挣脱了旁边按着他的武警。
疯了一样朝着我扑过来,伸手就要抢烈士证:
“我撕了你的破证!
我看你还怎么告我!
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上成这个大学!”
他的手刚伸到我面前,指甲几乎要碰到烈士证的封皮。
旁边的武警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皮鞋底结结实实地印在他胸口。
苏建国“嗷”的一声,吐了一口血。
猩红的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
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背砸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砰”。
半天爬不起来,像一条脱了水的鱼一样在地上抽搐。
我拿过干警手中的烈士证,放在他眼前晃了晃。
证书的红色封皮在他眼前来回摆动:
“你不是想要我的录取通知书吗?
现在给你——
你敢拿吗?”
苏建国盯着烈士证上的国徽,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瞳孔骤然缩小。
拼命摇着头,一边摇一边往后缩,手脚并用地在地上蹭:
“我不要了!
我不要了!
你放过我吧!
晚晚,我是你大伯啊,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着武警点了点头:
“带走吧。”
两个武警架着苏建国和刘梅往外走。
苏建国的腿在地上拖着,还在回头哭着求我。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晚晚”“饶命”。
我理都没理,转身往医院走。
风吹得我的校服衣角直响,发出“啪啪”的拍打声。
刚才护士发消息,说奶奶醒了。
我走到村口的时候,刚好碰到被押着的苏娟。
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手上戴着亮锃锃的手铐。
她看见我,哭着扑过来要抱我的腿。
被武警一把拉开,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姐!
我错了!”
苏娟哭得满脸都是泪,眼泪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我不该抢你的名额!
你跟警察说说,让他们放了我吧!
我不想坐牢!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侧身躲开她伸过来的手,看着她笑了笑,笑容很淡很轻:
“你亲手从我棉衣里翻出通知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呢?”
苏娟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僵在那里。
6
我站在医院的病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几下,才推开了门。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一切都白得刺眼。
奶奶坐在病床上,头发白了大半,像覆了一层霜。
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时又深了几分。
看见我进来,伸出枯瘦的手,手指像干枯的树枝。
擦了擦我脸上的灰,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掉,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
“晚晚,委屈你了。
都是奶奶不好,拖累你了。
要不是我生病,你大伯也不会有机会害你。”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奶奶的手。
她的手又凉又糙,骨节突出。
我把录取通知书的事简单说了,又笑着说:
“奶奶,我没事。
你看,录取通知书我拿回来了,我马上就能去上大学了。
大伯他们也得到惩罚了,以后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奶奶摸着通知书上的字。
指尖在“录取通知书”几个字上来回摩挲,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爸妈要是看见你这么有出息,肯定高兴。”
我陪奶奶在医院待了一周。
每天给她打饭、擦身、扶着她在走廊里散步。
她的病稳定了之后,几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书也下来了。
陈峰特意把判决书送到医院来给我看。
他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翻了翻,判决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苏建国拐卖妇女、伪造国家证件、危害国家安全,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刘梅是从犯,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苏娟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终身不得报考公职、事业单位;
人贩子张老四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王光棍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苏建国收的二十万彩礼全部追回,打到了我的银行卡里,作为我的学费和奶奶的医药费。
我把判决书收起来,折好放进信封里。
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踏实,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一周后,我收拾好行李。
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把奶奶暂时托付给楼下的阿姨照顾。
阿姨是邻居,热心肠,拍着胸脯说“你放心去上学”。
我拿着身份证、烈士证和录取通知书,坐上了去学校的火车。
迎新点的工作人员看到我的录取通知书和烈士证,立刻带我去了保密办公室核验身份。
办公室的门很厚,关上之后外面的声音一点都传不进来。
比对了dna信息和烈士档案,确认是我本人之后。
保密处的负责人笑着给我递了学生证和校园卡。
卡片上印着我的照片和学号:
“苏晚同学,欢迎你入学。
学校已经给你申请了英烈子女全额奖学金,免全部学费住宿费,每个月还有两千元的生活补助。
你奶奶的医药费我们也跟相关部门协调好了,基本都能报销。
你不用担心,安心上学就好。”
我接过学生证,看着上面印着的校名和我的照片。
鼻子一酸,眼眶一热,差点掉眼泪。
我咬着嘴唇,把那点泪意憋了回去。
辅导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军官,剪着短发,说话干脆利落。
带着我去宿舍放了行李。
宿舍不大,但干净整洁。
她笑着说:
“走,我带你去我们专业的实验室看看,你肯定会喜欢的。”
我跟着她走到实验楼的最顶层。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我们的脚步声。
进门的时候需要刷权限卡,还要输密码。
门禁系统发出“嘀”的一声,安保特别严。
实验室很大,里面的仪器都是我没见过的。
有的在嗡嗡作响,有的闪着指示灯。
墙上挂着很多照片,都是历届的优秀学员。
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穿着军装,笑得很灿烂。
辅导员指着最前面的那张合影,笑着对我说:
“你看,这是我们专业上的星还亮得晃眼,笑得灿烂。
妈妈扎着马尾,爸爸站得笔直。
我伸手摸着照片上他们的脸,指尖触到冰冷的玻璃相框。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这么多年的委屈和辛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爸,妈,我做到了。
我考上了你们当年的专业。
我来替你们完成你们没做完的事了。
辅导员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
递给我一张纸巾:
“下周项目组招新,你成绩好,又是烈士子女,可以报名参加。
刚好就是你父母当年没做完的那个密码工程研发项目。”
我擦了擦眼泪,纸巾湿了一大片,用力点了点头:
“我要参加。”
7
我在学校过得很充实。
每天早上六点起来跑操。
操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了,脚步声整齐划一。
上完课就泡在实验室里。
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连吃饭都是匆匆扒几口。
专业成绩次次都是年级上的星和我的不一样。
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他弯下腰,把白菊放在我爸妈的墓碑前,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劲很大:
“你爸妈要是看见你现在的样子,肯定特别骄傲。
对了,你们项目组的庆功宴今晚在军区招待所办。
你爸妈当年的老同事都过来,他们都想见见你。”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好啊,我刚好还有几个技术问题想请教他们。”
我跟陈峰一起走出烈士陵园,脚步声一前一后。
阳光落在我的肩章上。
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两颗星星。
我口袋里的学生证露出来一角。
上面的名字“苏晚”两个字,跟当年我父母的学生证上的名字,一起刻在实验室的荣誉墙上,永远闪闪发光。
风掀起我军装的衣角,肩章上的光格外明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我抬头笑了,加快了脚步,鞋跟敲在地面上,节奏明快。
我知道,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不仅要完成我父母的遗愿,还要用我学到的知识,保护好这个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国家。
这不仅是一张录取通知书,更是我接过父母责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