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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妈妈出来的时候,没有人去接她,甚至回到熟悉的家时,门内已经换了主人。
我还记得妈妈曾说:“她就是把这房卖了都轮不到你说一句。”
可现在妹妹真的给卖了,幸福的一家四口只能一起挤在城中村。
妈妈却哭着说妹妹没有脑子,将房子给卖了,是败家。
而这个时候我已经顺利拿到了大厂offer,靠自己全款买了一套一居室。
房子很小很小,比起以前或许只有四分之一那么大。
但没有人会有随时将我赶走的权利了。
从前的窘迫再不复存在。
又拿下一个大项目那天,我去了一个中医院检查身体。
大夫说我是郁结于心,还有些事情没有看开,所以心口才会时常堵得慌。
我听完没有说话,但忽然很想回去看一眼。
这些年爸爸像是真的悔悟,逢年过节都会关心我许多。
甚至在他已经找不到好工作的情况下,还时不时给我转账祝福。
我没有回过一条消息。
因为我知道,他只是想弥补心中愧疚罢了。
那并非是对一个女儿的爱。
我顺着他提到过的地址找了过去。
很偏,但房屋又很密集。几乎两栋楼之间伸手就能碰到彼此。
刚走到楼下时,就听见了激烈的争吵声传来。
爸爸低吼着要将弟弟的那些电子设备给卖掉,弟弟不愿意。
接着我听见凳子碰撞的声音。
而妹妹则在指着妈妈鼻子骂:“不是你说会给我一辈子的小公主生活?”
“房记在我名下,你也说了我可以卖,现在天天像祥林嫂一样给谁看?”
“你自己找不到工作,怪我干什么?”
妈妈声音崩溃又破碎:“是,怪我,怪我眼瞎!我为什么会觉得知愿从小在故意害你呢?”
“知愿明明那么乖,学习家务从不用我操心,明明那么孝顺又贴心。”
我笑出了眼泪。
因为她知道自己本就偏心,知道自己有了更小的孩子后就忽略了最大的孩子。
她心虚,所以下意识觉得是我嫉妒,以此来遮掩她的偏爱。
她还在说着:“你姐姐如今有好学历好工作,我明明那么宠你,可你却只会索取。”
“你要是有你姐姐那般出息就好了。”
妹妹声音尖利:“那你去找她啊!看她理不理你啊!”
弟弟烦躁地补了一句:“还不是你和爸没用,不然你再去找个有钱老头吧。”
“我受够现在的日子了,又穷又吵!”
妈妈瞬间哑了嗓子,楼上骤然陷入寂静,只剩隐约传来的抽泣声。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没有上前。
只是内心深处有一种沉重的东西忽然消散了。
这栋楼的其他住户眉心紧拧着路过,见我抬着头。
她像是终于找到人吐苦水一般:“你是来租房的?可别租这里。”
“刚刚你也听见了吧?那户之前偏心二女儿和儿子,老大受不了走了,还想道德绑架老大回去道歉。”
“结果自作孽不可活,房都被自己偏心的老二给卖了。”
“来这儿天天吵天天吵,烦死人了。”
我笑了笑,点头:“好,我不租。”
一道带着不确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知愿,是你吗?”
我回头,爸爸捂住流血的额头,尴尬又难堪。
那住户吓了一跳,来回打量了两眼,忽然同情地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看着几乎老了十岁的父亲,将他带去了附近的医院。
他头上磕出个洞,缝了几针。
爸爸看着始终沉默的我,泪水再也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我从前最烦你妈唠叨,所以一直顺着她,随她折腾。”
“却忽略了你在经历的不公。”
“是我没有担当,害了你。好在你现在过得不错,我也放心了。”
我看着他:“爸爸,保重身体。”
他怔住,泪水更加汹涌滚落。
因为他读懂了我的未尽之意:以后我们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原本的一家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家四口和我。
我走出医院,阳光正好落在我肩头。
手机震动了两下,是辅导员发来的:【愿愿,今天有空过来吃饭,我妈一直念叨着你。】
【她说我不给她生,她就自己找个乖孙女。】
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辅导员被催婚的无奈。
心口热热的,我终于知道,那是幸福与喜悦的感受。
我大步朝着宽阔的大路走去,将住在阴影里的几人抛至耳后。
从此人生皆是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