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傍晚时分，南城下起了大暴雨。
画展结束后，美术馆外积起了一洼洼水坑。
段洵撑开一把黑色的直柄大伞。
他将伞面大半都倾斜在我的头顶。
他自己的右半边肩膀完全湿透，却全然不顾。
我们走出玻璃大门。
靳北就站在雨里。
他浑身上下被雨水浇透，头发贴在额前。
他没有撑伞，手里却护着一个被牛皮纸包着的东西。
看到我出来，他立刻迎上前。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不断滴落。
他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过来。
“杳杳，这是城南的糖炒栗子。”
“我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的，还热着。”
他企图用当年大一的苦肉计唤醒我的心疼。
我冷眼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
段洵停下脚步，护着我绕开了水坑。
我连余光都没有多给靳北，径直坐进段洵拉开的车门里。
黑色轿车启动。
车轮碾过水坑，溅起一片泥水，打在靳北的裤腿上。
后视镜里，他依旧站在原地，固执地抱着那袋栗子。
第二天清早。
段洵开车载我去工作室上班。
车子刚刚驶入园区大门。
一个人影猛地从路旁窜了出来，死死拦在车前。
段洵猛踩刹车。
轮胎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靳北双眼猩红，眼下全是青黑。
他几步走到副驾驶的车窗旁，用力拍打着玻璃。
我按下车窗。
靳北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那对被我扔掉的情侣对戒。
戒指上有明显的接缝痕迹。
是他从垃圾桶里找回来，一点点用胶水重新拼凑好的。
他双手捧着盒子，双膝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杳杳，戒指我找回来了。”
“我全拼好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以后绝对不和任何女人有牵扯。”
“求求你，别不要我。”
我推开车门，站定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
我伸出手，拿过那个红丝绒盒子。
靳北眼底瞬间迸发出希冀的光。
我走到旁边的下水道格栅前。
手腕翻转。
两枚拼凑的戒指掉进缝隙，直直坠入黑水沟里。
连声音都没有留下一声。
靳北绝望地张大嘴巴，猛扑到格栅上，试图伸手去捞。
我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靳北，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不管是东西，还是人。”
段洵适时递上一张湿纸巾，温柔地帮我擦拭着指尖。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女声划破了园区的安静。
“童杳，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贱人。”
唐婷气急败坏地从后面冲了上来。
她看到靳北趴在地上的惨状，嫉妒心疯狂燃烧。
她一把拽起靳北，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随后她故意一把扯开靳北的衬衫领口。
左肩胛骨那处狰狞的烟疤暴露在空气中。
“他当初为了替你挡下那一盆开水，差点连刻雕塑的手臂都废了。”
“这两年他为了找你快把命都搭进去了。”
“你就是这么忘恩负义的？”
她企图继续用道德绑架我。
靳北挣扎着想要去捂住那道疤，不让我看。
我静静地看着唐婷那张嚣张的脸。
“是吗？”
“那不如我们今天就好好算算。”
“当年那盆滚烫的热水，到底是怎么泼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