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我爸四十岁那年拍的,穿着深蓝色西装,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我太熟悉了——他每次开完我的家长会,都是这个表情。
“爸走得太突然了。”叶安安依旧轻声细语地说,“当年你参加完葬礼就走了,有些话,我一直没机会跟你说。”
我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的眼眶泛了红,如一只纸折的花,脆弱得摇摇欲坠。
我没回答,反而反问她:“你觉得我怪你吗?”
叶安安怔了一下,声音变得更细弱。
“莹莹,”她说,“我知道你心里怪我,怪我和洁廷的事。”
“可我真的从来就没想过要和你争什么,洁廷他……他这些年也很不容易,你要怪就怪我吧,别怪他。”
她俨然一副替我着想的好姐姐风范,在劝解我这个觊觎姐夫的任性妹妹。
“我没有怪你。”我打断她。
这是实话,怪谁都好,怪她却未免显得我太可笑。
一个失败者,有什么资格去怪胜利者?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由远及近,不紧不慢。
我没有回头。
但叶安安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忽然亮了。
“洁廷。”她轻声叫了一句,声音里的轻颤恰到好处,“你怎么上来了?不是说好在车里等我吗?”
我的后背微微僵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松木香水味从身后漫过来,停在我右边两步远的位置。
“看到你们姐妹俩一直没出来,就上来看看。”
纪洁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平稳:“山上风大,你身体不好,别站太久。”
“我没事。”
叶安安笑了一下,语气带上一种只有夫妻之间才会有的嗔怪。
“你也是的,莹莹刚下飞机你就把她拉来墓园,也不先让她休息一下。”
她走到纪洁廷身边,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挽上他的手臂,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多么般配的一对夫妻。
我却觉得这一幕是那么刺眼。
仿佛有一把钝刀,猝不及防在我的心口撕磨,疼的我的呼吸一滞。
“……我先走了。”
我蹲下来,对着我爸的照片默念了一句“爸,明天我来接你”
就站起身,往墓园门口走。
“莹莹。”叶安安在身后叫我,“你回哪里?让洁廷送你吧,你一个人——”
“不用。”
我没有回头。
脚步越走越快,几乎是在逃。
墓园门口,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凯悦酒店。”
车开出去不到五百米,手机震了。
是纪洁廷的号码。
即使删了联系人,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一瞬间,我还是认了出来。
我没接。
来电响到自己挂断,接着又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进来:【莹莹,三年前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三年前,他在家宴上默许了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