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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周总,喉结上下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一杯咖啡。
“谢谢。”
我转过身,对着孙副总和周总微微一笑。
“孙总,周总,进会议室聊吧。”
“关于那张方案里,我还有个更有趣的数据,没来得及在昨天的提案里展示。”
“正好,让我的实习生也一块儿听听。”
我回头看了李昂一眼。
“对吧,李昂?”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会议室里,孙副总和周总坐在一侧,我坐在对面,李昂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进来吧,把门带上。”
孙副总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李昂像是得了赦令,赶紧关上门,缩手缩脚地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
那两杯咖啡,有一杯还攥在他手里,杯身都被他捏得变了形。
周总翻了翻我昨天提案的打印稿,抬头看我。
“刘小姐,陈总跟我说,你昨天在现场,当着甲方的面推翻了你们自己实习生讲的方案。”
“我想知道,你当时不怕吗?”
“怕。”
我实话实说。
“但更怕公司丢了这个项目。”
周总和孙副总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带着几分玩味。
“那你觉得,这个项目为什么会差点出问题?”
周总又问了一句,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但我知道,这不是闲聊。
十二楼的会议室,不会用来闲聊。
我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把屏幕转向他们。
“因为我故意在初版方案里留了一个逻辑漏洞。”
孙副总的眉毛挑了一下。
“故意留的?”
“对。”
我把版本记录调出来,一条条指给他们看。
“这是端午假期第三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我上传的第一个版本。”
“这个版本里,数据模型的闭环逻辑是残缺的,成本预估有一个百分之十五的偏差。”
“这个版本,是我专门留给李昂做ppt用的。”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
是李昂手里的咖啡杯掉在了地毯上。
没人看他。
我继续说道。
“我当时想的是,如果李昂真的研究过方案,哪怕只是认真看一遍,一定能发现这个漏洞。”
“只要他发现了,来找我核实,我会立刻把修正版给他。”
“但结果是,他没有。”
我点开了另一条记录。
“周一上午,李昂用这个有漏洞的版本,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做了一个花里胡哨的ppt。”
“没有核对任何一个数据,没有提出任何一个疑问。”
“甚至我在给他发消息说设计稿已完成的时候,暗示了他一句你明天可以开始做ppt了,他回了我一个表情。”
我把手机里那条“ok”表情的截图调出来,放在屏幕上。
周总看了一眼,没说话。
孙副总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试探他?”
“不是试探。”
我摇摇头。
“是给他机会。”
“如果他真的如张经理所说,‘好学上进、任劳任怨’,他根本不会掉进这个坑里。”
“但他不是。”
“他只是一个把别人的劳动成果复制粘贴,然后贴上自己标签的人。”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
“两位领导,我知道昨天在甲方面前的做法很冒险,也很不成熟。我愿意接受公司任何形式的处罚。”
“但我不能接受的是,一个连方案都看不懂的人,代表公司去给甲方讲方案。”
“这是对甲方的不尊重,也是对公司所有认真做事的人的不尊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周总笑了。
他转头对孙副总说。
“老孙,你们公司这个小姑娘,有意思。”
孙副总也笑了笑,但没接话。
他看着我,目光很沉。
“刘甄,你刚才说你愿意接受处罚。”
“那你知不知道,今天一早,人事部已经出了一份对你的处分决定?”
“知道。”
我从包里拿出那两份被撕成两半的通知,平整地放在桌上。
“但我拒绝了。”
“理由?”
“理由有三条。”
我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处分决定里说我未经直属领导同意擅自修改项目方案。”
“但事实是,张经理亲自指定的主讲人李昂,连方案的基本逻辑都解释不清。”
“我所做的,不是修改,是补救。”
我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说我越级联系高层干扰公司正常管理秩序。”
“我给大老板秘书发邮件的时间是昨天下午一点二十分,邮件内容只说了有重要情况需要汇报,没有提及任何具体人和事。”
“我至今没有给大老板发过任何举报材料。”
我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说我在甲方会议中制造混乱导致公司声誉受损。”
“但昨天提案结束后,陈总当场拍板同意合作。”
“我想请问,如果公司声誉因此受损,为什么客户反而决定签单?”
三根手指竖完,我收回手,平静地看着孙副总。
“所以,这份处分决定里面写的每一项,都和事实相悖。我不接受。”
孙副总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桌上那份撕碎的处分决定,看了一眼,放回原处。
“张秉忠这次,手伸得太长了。”
他说的是张经理的全名。
语气很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角落里,李昂的脸已经完全没有血色了。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手忙脚乱地按掉,但我已经看到了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
张经理。
“接吧。”
孙副总头也没回,只是抬了抬手。
李昂握着手机,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
电话又响了。
他颤巍巍地接起来,声音都在发抖。
“喂,张经理。”
话筒那边传来张经理焦急的声音,隔着几米远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昂!刘甄是不是去十二楼了?你赶紧想办法拦住她!”
李昂快哭出来了。
“经理,我已经在十二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张经理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那孙副总在吗?”
孙副总伸出手,李昂愣了一下,赶紧把手机递过去。
“张秉忠。”
孙副总接过电话,只说了三个字。
“上来一趟。”
挂断。
不到五分钟,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经理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额头上的汗把领口都浸湿了一片。
“孙总,您找我?”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目光扫到我和周总身上的时候,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坐。”
孙副总指了指我旁边的空位。
张经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坐下。
他坐下的瞬间,压低声音对我说了一句话,只有我能听见。
“刘甄,适可而止,别把事做绝了。”
我没理会他。
孙副总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王副总在吗?请他到十二楼会议室来一下。”
张经理的脸色,彻底变了。
“孙总,这事没必要惊动王副总吧?”
孙副总没理他。
五分钟后,王副总推门进来了。
五十多岁,秃顶,挺着比张经理还大的肚子,脸上挂着惯常的官场笑容。
但当他看到会议室里这阵势的时候,笑容也收了几分。
“老孙,什么事这么大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