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恶的旧社会
酒过三巡,王龙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明月高挂。
已经是深夜。
“爹,娘,老舅,我先回屋了。”
王龙起身晃了晃有些晕乎的脑袋。
“明天还有不少事要办。“
“去吧去吧。“
王昊笑着摆摆手。
“今儿累了一天,早点歇着~”
林秋棠跟着站起来,替王龙理了理衣领,忍不住多嘱咐了两句。
王龙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
三位长辈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带笑。
纨绔小子,终于长大了!
他推开门,走进自己的屋子。
屋里虽然点了灯,整个房间还是比较昏暗。
书桌靠窗摆着,上面还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三国演义》。
王龙在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空白的毛边纸,拿出一支进口的钢笔。
他把纸铺平,握笔的手顿了顿。
穿越过来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桩桩件件都得捋清楚。
王龙深吸一口气,钢笔“刷刷”的在纸上书写起来。
咚!咚!咚!
过了一会。
门忽然被人敲响。
王龙回过神来,偏头看向门口。
敲门声很轻,像是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落下去。
“谁?”
“少…少爷是我…“
门外传来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
王龙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是谁了。
这声音是她的贴身丫鬟小禾。
“进来吧。”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半个脑袋。
那是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白净净的。
一双杏眼水汪汪的,仿佛会说话。
头发梳成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辫梢上绑着红头绳。
小姑娘看起来顶多十四五岁的模样,身量还没长开,瘦瘦小小的。
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棉布褂子,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
说是贴身丫鬟,平时也就负责端茶倒水,铺床叠被零碎活儿。
原主对她没什么兴趣,嫌她年纪太小,身板太薄,连逗弄的心思都没有。
小禾端着个铜盆走进来,盆里冒着热气,是刚烧好的洗脚水。
她把铜盆轻轻放在床前的地上,直起身来,垂着眼睛不敢看王龙。
“少爷,该洗脚了。”
“嗯。”
王龙从书桌前站起来,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小禾便蹲下身来,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嫩白的胳膊。
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轻轻托起王龙的脚,替他把鞋袜脱了。
她的手很小,指尖微凉,动作却轻柔得很,怕弄疼了王龙。
王龙低头看着这个蹲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心情复杂。
真是万恶的旧社会。
才十四五岁,搁后世还是个刚上初中的孩子,现在却要伺候人洗脚宽衣。
就算如此,也是很多出生在穷苦人家女人很好的归宿了。
小禾替他洗完脚,认真的用干布擦干净,双手拿着一双软底布鞋给他换上。
随后站起来,走到衣架旁边,踮起脚尖替王龙取下外衫,动作熟稔地挂在胳膊上。
她转身走到床边,手脚利落地铺好了被子。
又伸手进去摸了摸,确认被窝里没有凉气。
一切收拾停当之后,小禾站在床边,垂着眼。
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耳根子慢慢爬上了一层淡粉色。
她沉默了几秒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伸手摸上了自己领口的盘扣,指尖微微发颤。
开始一颗一颗地往下解。
王龙刚打算上床躺下,余光瞥见这一幕,动作顿住了。
“小禾,你这是做什么!?”
王龙的声音有些冷。
小禾的手停在第二颗扣子上,抬起头来。
一双水杏似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睫毛微微颤着。
“少少爷…”
王龙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他比小禾高出一个半头还多,小禾的脸红透了。
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奴婢…给…给少爷暖被窝“
她手指抠着那枚盘扣,嗫嚅道。
“这是夫人要求的”
小禾还是头一次做这个,害羞极了。
王龙看着她这副模样,轻叹一声。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发抖的手指。
小禾整个人一僵,抬头看他。
眼圈儿都红了,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刚想跪下认错。
王龙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
“我不需要你暖被窝~”
小姑娘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天色不早了,你回去早点歇着吧~”
小禾眨了眨眼睛,杏眼里慢慢蓄起了一层水雾。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哽咽。
“少爷小禾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你很好~”
王龙摇摇头,笑容温和。
“去吧,早点睡。”
小禾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才终于点了点头。
她手脚麻利地把解了一半的盘扣又系了回去,低着头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少爷有需要,随时喊小禾就好”
说完逃跑似的离开了。
王龙看着萧何慌乱的背影,笑了笑。
关灯躺下。
今天忙了一天,累坏了。
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北川县衙前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从衙门口一直延伸到街口的牌坊底下,少说也有上千号人。
墙头上、树杈上、甚至对面茶楼的二楼上。
都趴着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的脑袋。
今天是宋家公开审判的日子,消息昨晚就传遍了整个县城。
连周边几个村子都有人连夜赶了过来。
昨儿个王家带兵围了宋家大院,把宋家上下几十口人全绑了。
这事儿早就在北川县炸开了锅。
"让一让让一让!"
虎子带着几个兵在前面开路,推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王龙跟在他身后,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
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步子却迈得稳当。
他身后,是一长串被绳索串在一起的宋家人。
宋仁昌走在最前头,那件灰色长衫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领口歪着,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被汗水浸湿了。
他低着头,目光涣散,跟昨儿个判若两人。
宋晚晴跟在他父亲后面,旗袍上沾着泥灰。
那张原本精致的小脸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再往后是宋文远、宋文博兄弟俩。
一个抖得跟筛糠似的,一个连站都站不稳,被两个士兵架着才能往前走。
广场上的人群看到宋家人被押出来,顿时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