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学吗?
车子沿着坑洼的土路晃晃悠悠地开了二十来分钟,王家大院那两扇气派的朱漆大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院墙上的爬墙虎在午后的阳光下绿得发亮,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吉普车在门口停稳,王龙直接打开车门,刚想跳下车。
露西亚好看的眸子带着笑意,注视着王龙,手指轻轻在他胸口画了个圈。
"今天你这场戏很不错,本小姐看得很满意。"
她声音低沉慵懒,带着一丝撩人的尾音。
"不过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一个月后机器到港,你的厂房要是还没影,本小姐可不会轻饶你!"
王龙伸手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俯身压过去,将她整个人圈在座椅与车门之间。
露西亚还没来得及反应,嘴唇已经被封住。
这个吻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露西亚起初轻轻推了王龙一下,后来便哼了一声,手臂环上他的脖颈,主动回应起来。
足足过了十几秒,王龙才松开她,近在咫尺地看着那双泛着水光的灰蓝色眸子,笑得张扬又坦荡。
"我王龙说过的话,从来不会落空。"
他拇指抹了一下自己嘴角,像是回味什么。
"你就乖乖在北川县待着,看着你男人怎么把这块地方翻了天!"
说完,他在露西亚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利落地跳下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偏过头冲车里挑了挑眉。
"记得想本少!"
吉普车缓缓驶离。
露西亚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王龙大步走进王家大院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伸手摸了摸刚被吻过的唇瓣,轻轻笑了一声。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前排的老约翰从后视镜里瞥见自家大小姐这副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他在艾弗里家族侍奉了三十多年,看着露西亚从小姑娘长成如今雷厉风行的艾弗里家掌上明珠,从来没见过她对哪个男人露出这种神情。
那种笑意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干干净净的,只有对王龙纯粹的喜欢。
老约翰心中感慨。
“大小姐这回,怕是真的栽进去了!”
王龙迈进正堂门槛,一眼就看见林远山正坐在客座上喝茶,手边摆着一摞厚厚的册子。
王昊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根烟,林秋棠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剥着橘子。
"龙哥儿回来了!"
林远山放下茶盏,笑着站起来,拍了拍那摞册子。
"宋家的家产全清出来了,地契、铺面、现大洋、金银细软,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在这里头。”
“我们都商量过了,这些全归你折腾!"
说着,他从袖口里抽出一张银票,推到王龙面前。
"这一万大洋,是舅舅私人给你添的,做买卖要本钱,别缩手缩脚。"
林秋棠把剥好的橘子塞进王龙手里,又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银票,轻轻拍在他的掌心。
"娘攒的私房钱,不多只有五千,你可不要嫌弃啊~"
说完,姐弟俩齐刷刷转头看向王昊。
王昊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瞪着眼睛看了看自己媳妇,又看了看小舅子。
最后目光落到王龙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他重重叹了口气,认命地从怀里摸出钱夹,抽了张银票拍在桌上。
"五千!就五千!老子的私房钱这回是真见底了!"
王昊肉疼得眉毛都在抖,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既然要折腾大事,兵你随便支,无论你做什么,爹都支持!老子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扛几年,放手去干!"
王龙看着桌上三张银票,又看了看面前三张带着笑意的脸,胸口涌上一股热意。
他没有多说什么矫情的话,只是把银票认认真真收进怀里,朝三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爹、娘、老舅,你们放心,这钱我花在刀刃上,不会糟蹋一分,用不了多久会成倍的赚回来!"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继续道。
"对了,我眼下最急的,是要找懂建筑、懂修桥铺路的人才。”
“北川县肯定有干过这行的老师傅,老舅帮我打听打听,花多少钱都行。”
“我要做的事情太多,光靠咱们自己瞎琢磨不行。"
林远山一拍大腿。
"这个好办,商会里有个姓周的老工匠,以前在省城给洋人修过厂房,后来老了回乡养老,技术没丢,我下午就去喊!"
王龙点头,又跟三人聊了一会,这才大步穿过二进院,推开自己屋门。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空白的毛边纸和那支进口钢笔。
屋里很安静,窗外的蝉鸣远远地传进来,他深吸一口气,拔开笔帽。
脑子里翻涌着一个个念头。
想要工业化,现代化,只靠一些文盲可不行。
可眼下通行的全是繁体字,笔画繁复,老百姓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怎么教?
王龙提笔,先写了一个工工整整的繁体"龍"字,然后在旁边写下一个简体"龙"。
他将常的字一个个写出来,繁体写左边,简体写右边。
毛边纸一张接一张地写满,桌上的墨水瓶见了底。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条缝,小禾端着一个青瓷茶盘走进来,盘里搁着一壶新沏的茶水
她轻手轻脚地把茶盘放在桌角,正打算像往常一样悄悄退出去,目光不经意落在摊开的那张纸上,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歪着脑袋,看着左边那个繁复的"學"字和右边那个简练的"学"字,杏眼眨了眨,嘴唇微张,看得出神。
王龙从专注中回过神,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盯得入神,嘴角弯了弯。
"想认字?"
小禾一个激灵,缩回目光,连忙摆手,脸颊泛红。
"没、没有!少爷写的东西,奴婢哪敢偷看"
"想认就说想认。"
王龙放下笔,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过来坐,你只要想学,我教你!"
小禾愣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步挪过去。
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坐下,背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王龙见她这副拘谨模样,没笑她,只是把那张写满繁简对照的纸推到两人中间,用笔尖点着那个"學"字。
"你看,这个是繁体,笔画多,难写。"
然后笔尖挪到旁边的"学"。
"这个是简体,简单好记,咱们以后就写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