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墨尔斯虽然不喜希里亚,倒是对她的猜测没有异议。
&esp;&esp;李希觉得不可思议:“贝斯德那种地方引来大恶魔就算了,那可是中央圣城啊!再说白塔一贯戒备森严,被主教和修士们重重守卫,怎么会被魔气入侵?”
&esp;&esp;他大胆假设了一下,又觉得不可能。
&esp;&esp;“除非教皇死了——不会吧?”他求证地看向面前两个人。
&esp;&esp;墨尔斯抱臂摇头:“只是死了,还有圣物。最初接受过女神亲吻的十件圣物,除去四大圣城各持有一件,剩下的都在中央神殿,足够抵抗恶魔。应该说,不止是教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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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中央圣城上一次关闭水闸,还是半个世纪前,一名实习研究员不遵守规定,将高浓度的废液倒入下水道,导致藻类疯长,甚至从教民家中的水池钻出。
&esp;&esp;这一次,城中的所有水道再次被霸占,却不再是无害的藻类。
&esp;&esp;农场主莫尔摔在地上,大叫着往后爬,表情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
&esp;&esp;在他面前的是一口水井。
&esp;&esp;五分钟前,那还是一口普通的水井,甚至是干枯的。
&esp;&esp;啪嗒——
&esp;&esp;湿漉漉的鱼尾从井台滑下,粘液粘着许多灰色的鱼鳞掉落,朝莫尔爬过来的生物与其说是人鱼,更像是某种腐烂的尸体和鱼的粘合物。
&esp;&esp;“莫尔——莫尔——”
&esp;&esp;腐尸冲他张开空洞似的嘴,发出的声音就像蛞蝓爬过皮肤,恶心黏腻。
&esp;&esp;莫尔惨叫着爬起来,冲进屋子拿出了挂在墙上的猎枪。他崩溃且凶狠地对准那鱼怪吼道:“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esp;&esp;那鱼怪似乎畏惧的停下,抱住自己的手臂,并不管身上扑簌簌往下掉的鳞片。
&esp;&esp;“莫尔——”尖啸的声音莫名可怜起来。
&esp;&esp;并且越听越耳熟。
&esp;&esp;农场主瞪着它,胡子下的嘴巴不由自主张大。
&esp;&esp;“不可能……”他浑身发抖,“你是——你不可能是——”
&esp;&esp;就在不久前,他刚刚见过对方。修士麦修。
&esp;&esp;麦修总是负责通知他们这一片的农场主,虽然不总是好事,但莫尔还是挺尊重他的。麦修总是穿着挺括的白衬衫,上头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有,外头套着一件黑色的修士服,整个人显得干净、庄重。
&esp;&esp;理智告诉莫尔,这里头一定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他应该尽快离开。
&esp;&esp;可那是修士麦修啊!
&esp;&esp;莫尔下意识地往前一步,猎枪也不知不觉垂下。就在这时,他的眼前扑过来一道黑影,不,应该说是接二连三的黑影。
&esp;&esp;鱼怪缩在井台边,喃喃地喊着脑子里唯一出现的名字,而面前不远处,一群次级人鱼如同聚餐的野兽围住名字的主人,惨叫声伴随着血肉四溅,很快戛然而止。
&esp;&esp;这样的事情在圣城蔓延开,修士们慌乱地寻找主教,却发现大主教们都不见了,圣子也不见踪影。圣殿骑士跟随者骑士长乌里四处救人,但那些次级人鱼却随着水道游到各处。它们和以往的次级人鱼完全不同,咬伤的人在短短几分钟内便会完成一级到三级污染体的过程。
&esp;&esp;圣城很快变成了人间地狱。
&esp;&esp;乌里抽出圣剑,剑刃上的污迹很快被净化,但光晕却比之前黯淡许多。他喘着粗气抬头看向天空,原本牢不可破的保护屏障用肉眼看已经稀薄了许多,看上去随时可能消散。
&esp;&esp;他又看向地上的尸体,五分钟前,还是他的属下,尚未转变为二级体,面孔上已经长出了灰白色的鳞片。
&esp;&esp;“大人,”另一名骑士脱下帽盔,露出汗津津的脸,上面满是绝望,“白塔还没有动静吗?”
&esp;&esp;他忍不住看向远处的河道,瞳孔因为恐惧收缩。
&esp;&esp;河道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就像沙丁鱼一样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次级人鱼。那些灰白色的怪物还在不断地往岸边爬,两旁的小屋门前堆着鱼怪和人类的尸体,到处都是血迹。
&esp;&esp;乌里疲惫地摇摇头。
&esp;&esp;他不敢告诉这些年轻人,教皇冕下恐怕已经——那甚至算得上好的结果。
&esp;&esp;眼前的一切给人一种宿命感,就好像很多很多年前的这颗星球一样,史无前例的大灾出现,将人类的痕迹扫荡一空,就像宿命论说的,都是人类造的因。
&esp;&esp;“不管白塔怎么样,我们要先保护平民,”他沙哑道,“这些怪物不能远离水,护着剩下的人避入森林!”
&esp;&esp;离开之前,乌里回头看向中心圣城,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些次级体都在朝着一个方向汇集。他想了一下,那里再往前,河道穿过森林不就是大沼泽?
&esp;&esp;直到最后,圣子文卡马都没有出现。
&esp;&esp;等到李希三人绕过森林,远处的中心圣城已经黑气冲天。
&esp;&esp;“哇,有妖气啊。”李希咋舌。
&esp;&esp;希里亚一脸沉重地凝视着高高树立的白塔,这么短的时间,圣城上空的保护屏障就已经消失,到底发生了什么?
&esp;&esp;她甚至看到了妖魔正在白塔上空盘旋,只是不知为什么,又畏惧着不敢落下。
&esp;&esp;“教皇看来已经死了。”
&esp;&esp;墨尔斯悠悠说。
&esp;&esp;李希抬头打量他,小心地问:“此刻你的心情,是不是就像中了奖?”
&esp;&esp;这狗男人却只是睇了他一眼,含笑不语。
&esp;&esp;他们慢慢走近圣城,城门大开,往日整洁的道路布满了凌乱的脚印,甚至还有血迹。这幅画面在李希看来,和印象里丧尸题材的电影格外相似。
&esp;&esp;“别动,等一下。”墨尔斯拦住了李希,看向两旁的河道。
&esp;&esp;“怎么了?”李希在他身后探出头。
&esp;&esp;这条河除了河水浑浊一些,也没什么不对劲啊。
&esp;&esp;墨尔斯脸色变得阴沉,次级体的味道浓烈到刺鼻,源头就在这条河里。如果他没猜错,中心圣城的变故恐怕和次级体有关。
&esp;&esp;他叮嘱李希:“拿出你的女神圣物,这里有很多污染体。”
&esp;&esp;李希顿时紧张起来,将挂坠捏在手心。
&esp;&esp;他们慢慢走进圣城中心,建筑物充满了破坏的痕迹,地上和墙面不但遍布血迹,还附着一些粘液,在太阳的照射下细碎地反光。
&esp;&esp;到处都是水声。
&esp;&esp;希里亚慢吞吞地走着。自从进了圣城,她便一直保持着心事重重的模样。墨尔斯瞥他一眼,不动声色的拉着李希快走两步。
&esp;&esp;“奇怪,次级体不是不能上岸的吗?”李希嫌恶地躲开地上的痕迹。整座城市横七竖八的,到处都是这些粘液,活像被一条巨大无比的蛞蝓做了窝。
&esp;&esp;痕迹实在太多,他避来避去,一个没站稳,还是踩上了一滩粘液。
&esp;&esp;“卧槽!”
&esp;&esp;李希恶心地差点把鞋子甩出去,他单脚跳着,打算扶住墨尔斯的手腕。就在这时,地上那滩粘液突然活了似的蠕动起来,就像一条触手抓住李希的脚腕,猛地将他往巷子里的井口拖去。
&esp;&esp;“救命————”
&esp;&esp;“希里安!”墨尔斯神色大变,扑了个空。两旁的粘液也纷纷触手一般缠住了他的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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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墨尔斯原本焦虑万分,当他发现自己被拖走的方向和李希一致,并且李希一直还在自己视线范围内,除了因为惊吓(和恶心)崩溃大叫,看上去没别的问题——他便干脆放弃了挣扎。
&esp;&esp;他在急速后退的街景中望向留在原地的老女巫,对方面无表情地目送他们,就像对待陌生人一样。
&esp;&esp;希里亚果然有问题。
&esp;&esp;这段意外之行的终点竟然是地下水道。李希死命扒住窨井的边缘,崩溃地咆哮:“这绝对是文卡马的阴谋!他是不是想用下水沟的臭水淹死我?!”然后伴随着回声被拽了下去。
&esp;&esp;粘液碰到水就融化,墨尔斯一跃而下,双腿变成鱼尾的同时抱住李希顺着水流往前游去。整个水道已经被淹没,李希缩在塞壬的怀里,双手紧握的挂坠发出柔和的光芒,他睁开眼,发现圣物和避水珠似的,竟然给他保留了小小的空间呼吸。
&esp;&esp;水道里只有在窨井盖的地方才有光线漏下,他惊恐地发现一具淹死的尸体同他擦肩而过,然后又是一具,又是一具……
&esp;&esp;他惊恐地抬头看墨尔斯:这些人?
&esp;&esp;墨尔斯只是抱着他,默默加快速度。他们最终在水道的尽头停下,这里应当有一处水阀通往珍珠河。原本应当干净的水变得浑浊,到处都是苍白膨大的尸体和翻滚拥挤的次级体。
&esp;&esp;这大概是李希来到这个世界最感到恐惧的一刻,次级体会避开塞壬,可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却不会。他们睁着眼睛静静注视着二人游过,水模糊了他们脸上的恐惧,只留下茫然和平静。
&esp;&esp;李希闭上眼,忍不住害怕起来。中央圣城都变成这样,那西圣城呢?
&esp;&esp;墨尔斯轻轻拨开那些浮尸,托着李希让他爬上岸,这才转身看向水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次级体。他有些不懂,研究所里没几条塞壬,文卡马到底做了什么才会造成眼前的局面。
&esp;&esp;“老鱼!”
&esp;&esp;他不再迟疑,转身浮上水面。
&esp;&esp;李希指着森林上方,压低声音:“那不是文卡马吗?”只见一条火龙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骑在火龙上的人一头金发,正是许久不见踪影的神殿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