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宋朝吃瓜指南 > 第5章 酒楼里的赌局

赵瓜瓜在张记客店睡到自然醒,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射进来,在墙上画了一个明亮的圆。他伸了个懒腰,脑门上那个瓜砸出来的包已经消了大半,按着只有微微的痛感。他下楼打了水洗脸,胖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噼里啪啦响,看他下来,咧嘴一笑:“客官,昨晚睡得好不?”
“好,好得很。”赵瓜瓜没提隔壁打呼噜的事,那老头看着也不容易,说了反而显得自己小气。
他出门往北走,今天的目标是樊楼。樊楼是汴京第一酒楼,三层高楼,雕梁画栋,晚上灯火通明,白天也是车水马龙。他在现代读《东京梦华录》的时候,对樊楼的印象最深——那里面发生过太多故事,宋徽宗私会李师师的传说就发生在这里。虽然正史上未必真有其事,但老百姓愿意相信,因为樊楼够气派,配得上那样的风流韵事。
走了大约两炷香的功夫,远远就看到了樊楼的招牌。那招牌真是气派,黑底金字,足有一丈多长,挂在三楼飞檐下面,风吹过的时候微微晃动,反射着阳光,晃得人眼睛发花。楼前停着好几顶轿子,还有拴马桩上系着十来匹马,马匹膘肥体壮,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坐骑。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腰间系着白布巾,精神得很,见人就弯腰。
赵瓜瓜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硬着头皮往里走。他这身粗布短褐在普通街上不算什么,但往樊楼门口一站,就像一只土鸡混进了孔雀群。一个伙计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没变,但语气里多了一丝犹豫:“客官,您几位?”
“就我一个。”赵瓜瓜从钱袋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在手里掂了掂。那伙计的眼神立刻变了,笑容也真诚了几分,侧身一让:“客官里面请,楼上雅座。”
赵瓜瓜心里暗笑。不管哪个时代,钱都是最好的通行证。他那块碎银大概值两百多文,在樊楼这种地方吃一顿饭绰绰有余。他跟着伙计上了楼,木楼梯踩得咯吱咯吱响,墙壁上挂着字画,角落里摆着花瓶,连扶手都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二楼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喝酒划拳,热闹得很。伙计还要往上引,赵瓜瓜摆摆手,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他想看街景,也想听周围人说话,三楼太安静了,不适合他这种吃瓜的。点了两个菜一壶酒,菜是糟鱼和羊肉蒸饼,酒是普通的樊楼自酿,总共花了八十多文。赵瓜瓜夹了一筷子糟鱼,咸香入味,比现代超市里的罐头好吃十倍。他慢慢吃,慢慢喝,耳朵一刻没闲着。
旁边几桌的人聊的无非是生意、女人、官司,没什么新鲜货。赵瓜瓜有点失望,正打算吃完就走,忽然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喧哗——不是普通的说笑声,是那种带着起哄和挑衅的喧哗,中间还夹杂着拍桌子的声音。他放下筷子,抬起头往天花板看了看,然后招手叫伙计:“楼上怎么了?这么热闹。”
伙计苦笑着摇了摇头:“客官,那是三楼,几个公子哥儿在赌酒。您要是不怕吵,可以上去看看。”
赵瓜瓜当然不怕吵。他两口把剩下的羊肉蒸饼塞进嘴里,擦了擦手,端着酒杯就上了三楼。
三楼比二楼宽敞,但客人少得多,只坐了三四桌。最中间那一桌围了七八个人,全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绫罗绸缎,腰上挂着玉佩,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桌上摆着六个酒坛子,坛口已经开了三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香,不是普通的酒,是珍珠酒,樊楼最贵的那种,据说用糯米和珍珠粉酿的,一坛要五两银子。
一个穿大红袍子的年轻人正站在桌前,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眼睛瞪得溜圆,手里还举着一个酒坛子。他已经喝完了一坛,正在往第二坛灌,酒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把衣领全打湿了。旁边的人拍手叫好,有人喊“李公子好酒量”,有人喊“再来一坛”,还有人已经开始掏银子往桌上扔。
赵瓜瓜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假装看风景,实际上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三坛珍珠酒,谁一口气喝完,这五十两银子就是谁的。”一个穿宝蓝长衫的公子哥儿把一锭银子拍在桌上,银子在桌面上弹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李公子已经喝了一坛了,还有两坛,能不能拿下?”
那个被叫作李公子的红袍年轻人放下空坛子,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踉跄了一下,扶着桌子站稳。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直了,舌头也大了,但嘴上不服输:“两坛算什么?我……我当年在扬州,喝过五坛……五坛百花酿,那才叫……”
“别吹了,先喝完这两坛再说。”旁边有人起哄。
李公子伸手去够第二坛酒,手抖得厉害,抓了两次才抓住坛口。他把酒坛举到嘴边,灌了一口,呛得直咳嗽,酒喷出来溅了一桌子。周围的人笑了,有人喊“加油”,有人喊“不行就别撑了”。李公子咬咬牙,又灌了一口,这次没呛,但脸更红了,红得发紫,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赵瓜瓜看着这一幕,心里替他捏了一把汗。珍珠酒的度数他不清楚,但看那坛子的大小,一坛少说也有两斤。两斤酒一口气灌下去,普通人早趴下了,这位能撑着喝完一坛已经是天赋异禀,再来两坛怕是要出人命。
第二坛喝到一半的时候,李公子的动作明显慢了。他每咽一口都要停顿片刻,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旁边的人开始觉得不对劲了,有人伸手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他咬着牙,把最后半坛灌了下去,然后“砰”的一声把酒坛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第二坛……完了!”他大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身子晃了两晃,眼看就要倒。
两个同伴赶紧上前扶住他,让他坐在椅子上。他闭着眼睛喘了好一会儿粗气,然后睁开眼,看了看桌上那锭银子,又看了看最后一坛酒,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笑了:“老子不喝了。银子我不要了,命要紧。”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有人笑他怂,有人笑他明智,有人拍着桌子喊“李公子真性情”。那个拍出银子的宝蓝衫公子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去拿桌上的银子,嘴里说着:“那这银子就归……”
“慢着!”李公子忽然又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桌前,一把按住那锭银子,“我说不喝,但没说你赢。你定的规矩是一口气喝完三坛,我没喝完,所以你也没赢。这银子谁也别拿,放那儿,等我缓过来再喝。”
宝蓝衫公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这是什么道理?你自己喝不完,还不让别人拿?”
“我说的是‘谁一口气喝完三坛,银子就是谁的’。没人喝完,那银子就该是我的,因为我喝了两坛,最多。”李公子振振有词,但舌头打结,说话含混不清,酒气熏天。
旁边有人起哄说“有道理”,有人摇头说“耍赖”,两拨人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赵瓜瓜端着酒杯,看得津津有味,这种赌局赖账的戏码古今中外都有,但宋朝的版本格外有风味。
就在双方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怎么回事?谁在樊楼闹事?”
一个穿着黑色短褂的中年男人走了上来,身材魁梧,国字脸,下巴刮得铁青,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他是樊楼的掌柜,姓周,人称“周三刀”——据说他能用一把刀同时切三只烤鸭,刀工出神入化。但此刻他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眼神冷得像刀子。
宝蓝衫公子抢先开口:“周掌柜,你来得正好。这位李公子跟我赌酒,喝不完赖账,还霸着银子不放。”
“胡说!”李公子拍着桌子,“我没赖账,我是说规则不清。你定的规矩是‘一口气喝完三坛’,又没说时限。我喝了两坛,歇一会儿再喝第三坛,不也是一口气?中间没换气嘛!”
全场哄堂大笑。赵瓜瓜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这个逻辑太强大了,强大到让人无法反驳——如果“一口气”的定义是可以中断、可以休息、甚至可以睡一觉再继续,那确实是没换气。周掌柜也被逗乐了,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就绷住了。
“李公子,”周掌柜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坛和银子,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您在樊楼喝酒,是我们的荣幸。但赌局的事,得按规矩来。您要是喝不完,就认输,银子给人家。您要是能喝完,现在就喝,我给您当证人。”
李公子梗着脖子,眼睛瞪着那最后一坛酒,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他显然已经到极限了,再喝一口恐怕就要当场吐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伙计从楼下跑上来,凑到周掌柜耳边说了几句话。周掌柜的脸色变了,不是变得难看,而是变得微妙——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他清了清嗓子,看向李公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李公子,我刚才听伙计说,令叔李侍郎正在楼下吃饭。要不要请他上来评评理?”
这话一出,整个三楼瞬间安静了。
李公子的脸色从青变白,又从白变灰。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旁边几个同伴也愣住了,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赵瓜瓜恍然大悟。这位李公子,不是什么普通纨绔,是某位侍郎的侄子。侍郎,相当于现在的副部长级别,在汴京虽然不是顶级高官,但也是说得上话的人物。这位李公子在外面充大爷,靠的就是他叔叔的名头。但如果让叔叔知道他在这儿赌酒赖账,回去不打断他的腿才怪。
“周掌柜,”李公子的声音忽然变得特别清醒,酒意仿佛一瞬间就散了,“那个……银子给他,算我输了。今天的事,能不能别跟我叔说?”
周掌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商人特有的精明,也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李公子放心,我们樊楼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嘴严。不过……令叔的车夫刚才也在楼下,不知道他会不会上去说。”
李公子彻底蔫了。他把桌上的银子推到宝蓝衫公子面前,拱了拱手,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他走得很快,差点被自己的袍子绊倒,两个同伴追上去扶他,三个人跌跌撞撞下了楼。
三楼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有人拍着桌子笑,有人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宝蓝衫公子拿着那锭银子,哭笑不得,最后还是揣进了怀里,招呼同伴继续喝酒。
赵瓜瓜也跟着笑了,但他笑的不只是李公子的狼狈,更是这个故事的传播力。他几乎可以预见,到了今天晚上,汴京至少有一半的酒楼茶馆会流传这个故事,明天早上,整个潘楼街都会知道“某侍郎的侄子赌酒赖账被当场拆穿”的糗事。传到最后,版本可能会变成“李侍郎的侄子喝醉了在樊楼裸奔”,或者更离谱的版本。但不管怎么变,核心是不会变的——一个靠叔叔撑腰的纨绔,在外面丢了他叔叔的脸。
他放下酒杯,脑子里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新瓜收录。瓜名:侍郎侄子樊楼赌酒赖账被拆穿。瓜的类型:豪门糗事。真实性评估:事件真实,人物身份可查证。等级:B级。积分加五分。当前总积分:二十四分。宿主已累计收录瓜的数量:四个。系统提示:宿主已成功融入汴京社交圈边缘,建议继续扩大信息来源渠道。”
赵瓜瓜结了账,下楼的时候脚步轻快。走出樊楼大门,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心想,这个地方以后得多来,不光是酒好菜好,瓜也好。
他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剩下的银子不多了,得省着花。但今天这顿饭花得值,不只为那个瓜,还为看清了一件事——在宋朝,官不是最大的,面子才是。李公子丢的不是银子,是面子,是他叔叔的面子,是他整个家族的面子。这个面子丢在了樊楼,就会像瘟疫一样传遍整个汴京,谁也拦不住。
赵瓜瓜走在御街上,嘴角带着笑。他突然觉得,穿越这事儿也没那么可怕。只要耳朵够灵,嘴够紧,脚够勤,在宋朝当一个吃瓜群众,好像也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