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瓜瓜在汴京待了一个多月，渐渐摸清了这座城市的脾性。白天最热闹的地方不是酒楼茶肆，而是那些走街串巷的小贩。他们挑着担子、推着车子，沿街吆喝，卖什么的都有——馄饨、糕饼、酸梅汤、糖画、泥人。其中有一种吃食，赵瓜瓜注意了很久。
那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头发花白，后背微驼，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御街南口，推着一辆独轮小车，车上架着一个小炉子，炉子上坐着一口铜锅，锅里熬着金黄色的麦芽糖，咕嘟咕嘟冒着泡。小车前面插着一根草靶子，上面密密麻麻插着一串串红彤彤的东西——山楂，去了核，用竹签串成一串，外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衣，在阳光下像红宝石一样耀眼。
老头边走边喊：“糖葫芦——又酸又甜的糖葫芦——”
赵瓜瓜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糖葫芦！他在现代从小吃到大，没想到在宋朝就能见到。而且看那老头的架势，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做了很多年的老手艺。他凑过去，花了两文钱买了一串，咬了一口，糖衣脆甜，山楂酸软，跟现代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少了点添加剂的味道，更纯粹。
“老人家，这糖葫芦是您发明的？”赵瓜瓜蹲在小车旁边，一边吃一边问。
老头正在用竹签串山楂，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嘿嘿笑了。他的牙齿掉了好几颗，笑起来像个老小孩：“发明？不敢说发明。三十年前，我在山里看见一群猴子摘野果子吃，有一只猴子把野果串在树枝上，蘸了树上的蜜，吃得可香了。我回来一试，用山楂蘸麦芽糖，嘿，比猴子那个好吃多了。”
赵瓜瓜差点被山楂噎着。糖葫芦的起源是猴子？这也太接地气了。
“那您怎么想到用竹签串起来的？”
“方便啊，”老头把串好的山楂放进锅里滚了一圈糖浆，然后啪地摔在一块石板上，糖浆遇冷凝固，变成一层透明的硬壳，“你看，这样拿着吃，不脏手。小孩最喜欢。”
赵瓜瓜点了点头。他忽然想起在现代看过的一个说法——糖葫芦起源于宋朝，但具体是谁发明的已经不可考了。没想到今天遇到了活化石。
“老人家贵姓？”
“姓赵，人家都叫我糖赵。”老头说着，又从车底下拿出一小筐洗好的山楂，开始去核。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熟练，每一颗山楂都用小刀划开、挖掉核、再合上，像在做一件精细的手艺活。
赵瓜瓜帮他递了几串竹签，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糖赵说他做了三十年糖葫芦，从年轻时挑着担子满城跑，到现在推着小车定点摆摊，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但够养活自己。他没有老婆孩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您没想过收个徒弟？”
“收过，”糖赵叹了口气，“收了三个，都嫌累、嫌赚得少，没干几天就跑了。现在年轻人啊，都想挣快钱，谁愿意天天守着个糖锅熬？”
赵瓜瓜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现代那些非遗传承人，也是面临同样的问题。有些东西，不是不好，是不来钱。时代变了，人心也跟着变了。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那男人四十来岁，方脸，留着短须，一脸精明的样子。他在糖赵的小车前停下来，看了看那些糖葫芦，又看了看糖赵，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名帖，递了过去。
“老人家，在下是高府管事。我家主人高太尉，听闻您做的糖葫芦酸甜可口，想请您进府做一回。我家贵妃娘娘最近胃口不好，就爱吃些酸甜的东西。若做得好，赏钱少不了。”
赵瓜瓜心里一跳。高太尉？高俅？那个在《水浒传》里被写成奸臣的高俅？虽然小说和正史有出入，但高俅在宋徽宗时期确实是权倾朝野的人物。他的府上请糖赵去做糖葫芦，这可是大新闻。
糖赵拿着那张名帖看了看，不认字，但听说是“高太尉”，脸色变了一下。他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行吧，什么时候？”
“明日巳时，高府后厨。有人接您。”管事说完，转身走了。
赵瓜瓜看着那管事的背影，又看了看糖赵，发现老头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做了一辈子糖葫芦，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能进太尉府，给贵妃做吃食。
第二天，赵瓜瓜特意起了个大早，想去高府门口看看热闹。但他没资格进府，只能在巷口等着。大约过了两个时辰，糖赵被两个小厮送了出来，老头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手里还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糖赵伯，怎么样？”赵瓜瓜迎上去。
糖赵把布袋打开一条缝，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少说有五十两。他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贵妃娘娘吃了三串，说好吃，赏的。高太尉也尝了一串，说这玩意儿可以拿到宫里去卖。还说……还说要在汴京城多开几家铺子，专门卖糖葫芦。”
赵瓜瓜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替糖赵高兴，一个在街头卖了三十年糖葫芦的老头，终于等来了他的高光时刻。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他做的东西真的好吃，好吃到连贵妃都认了。
糖赵把布袋系好，揣进怀里，拍了拍，像拍一个婴儿。他看着赵瓜瓜，忽然说了一句：“小伙子，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说那些吗？昨儿个你蹲在我车旁边，跟我聊天，没嫌弃我是个卖糖葫芦的。我做了三十年，你是第一个愿意蹲下来跟我说话的人。”
赵瓜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只是笑了笑，拍了拍糖赵的肩膀。
糖赵推着他的小车走了，独轮车吱呀吱呀响，渐行渐远。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那个微驼的背影在御街上显得很小，但又很大。
赵瓜瓜站在原地，脑子里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新瓜收录。瓜名：糖葫芦发明人糖赵的故事，受高俅邀请入府为贵妃做糖串，赏银五十两。瓜的类型：饮食起源＋底层逆袭。真实性评估：人证物证俱全，可信度高。等级：C级。积分加二分。当前总积分：七十七分。彩蛋：糖葫芦的灵感来自猴子——已标记为汴京饮食趣闻。”
赵瓜瓜转身往回走，嘴里还残留着糖葫芦的酸甜味。他想，也许有一天，糖葫芦会从汴京传遍整个大宋，传到千年之后，成为每个中国孩子童年的记忆。而那个推着独轮车、在御街上吆喝了三十年的老头，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做的不只是一串糖葫芦，是一个跨越千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