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认亲第一天,祖庙报了满门死期 > 第12章 掌帐人先藏了哪本册

晨起的粥还烫着,石榴的位子已经空了。
沈照微搁下筷子,没有问。她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周嬷嬷的人守在院门口,比昨日多了一个。院墙四角各站一人,连她惯常走动的那条抄手游廊都用木凳拦了半边,说是怕她走急了伤身子。
加禁第三日。
她慢慢喝完那碗粥,把碗底的米汤刮干净。送饭的婆子低头收拾东西,始终没有抬头看她。沈照微注意到那婆子换了人,不是前两日那个爱搭话的胖婶子,换成了一个细眉长脸的妇人,动作利落,眼神却不肯往屋里多落一步。
周嬷嬷的手伸得比她想的还要长。
石榴被带走的消息是昨夜传进来的。院门上了锁,有人隔着门缝低声说了两句,只来得及听清“周嬷嬷那边”、“今早问话”几个字,声音就没了。沈照微在黑暗里坐了许久,手指反复摩挲着袖中那枚玉佩的边缘。玉佩上的双名她已经认得,不是她自己的名字,是另一个已经被抹去的人。
她得把石榴弄出来。不为别的,只为石榴知道的那几句话——关于掌账人、关于旧年那本没有上交的册子。
可她现在连这道院门都出不去。
午后,日头偏了些。守门的人换了一班,沈照微隔着窗棂数了数,还是四个。院墙外隐约有脚步声经过,不是寻常洒扫的节奏,步子碎而急,像是有事要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穿透那道半掩的木门。
“这位姐姐,”她朝那个细眉妇人开口,“劳烦问一句,今日账房那边可有人来过?”
细眉妇人手顿了顿,没有回头。
“姑娘好好养着,外头的事不必操心。”
“我只想知道掌账的吴伯有没有来过,”沈照微的声音依旧稳,“昨日他说要送几本书过来,我还等着。”
细眉妇人的背影僵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沈照微知道自己摸对了地方。掌账人吴伯——那个在账房待了二十三年的老人,手里捏着沈家大半个家底的人,昨日在卫氏那边露过一面,说了几句话就被周嬷嬷叫走了。
那几本书,是她随口编的。可细眉妇人的反应告诉她,吴伯确实来过,只是没有到她这里。
有人把话拦下了。
沈照微退回屋里,在床沿坐下。外头的日影又移了半寸,她数着光斑在地面上爬过的距离,心里盘算着另一条路。
石榴那边她够不着,周嬷嬷的人把得死紧。可卫氏那边还没有彻底封死。昨日她与卫氏绕着那口井、绕着账房的灯试探了几个来回,卫氏没有赶她走,也没有叫人把她拖出去。这说明卫氏在犹豫,或者说,卫氏也在等一个能让她下定决心的东西。
她需要一个能让卫氏心动的筹码。
玉佩的事还不到时候亮出来,井中死者的身份她自己也只摸到一半。她手里现在能用的,只有石榴传出来的那几句话——关于掌账人、关于旧年那本没有上交、没有入库的册子。
那本册子才是关键。周嬷嬷急着拿走石榴,急着封她的嘴,急着加禁她,都是因为这个。
沈照微闭上眼睛。
石榴说,吴伯有一本私账,记的不是沈家的进出,是另一桩事。旧年有人往府里塞过一个孩子,那笔银子走的不是公账,是从外头一个谁也查不到的户头绕进来的。那本册子记的就是这笔账的来路和去向。
如果这本册子落到卫氏手里,卫氏会怎么处置?
沈照微睁开眼。
她起身走到桌边,研墨,铺纸。笔尖落下时她顿了顿,最后写下的只有两行字——一行是“旧年孩子入府”,一行是“吴伯私账”。字迹工整,像是在抄书,不是写信。
她把纸折好,夹进袖中。
周嬷嬷傍晚过来的时候,沈照微正坐在窗边绣一块帕子。针脚细密,是她惯常的绣法,看不出任何异样。
“姑娘这两日倒安生。”周嬷嬷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不安生又能怎样?”沈照微抬起头,笑得很淡,“嬷嬷把人都撤了,我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周嬷嬷眯了眯眼,打量了她片刻。
“石榴那边的事,姑娘不必惦记了。问完话自会放回来。”
“那便好。”沈照微低头继续绣,“我等着她回来给我梳头。”
周嬷嬷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脚步声渐远,沈照微的针脚却一直没有乱。直到那道影子彻底消失在院门外,她才把袖中的纸取出来,攥在掌心。
她赌周嬷嬷不会搜她的身。周嬷嬷要的是她老老实实待着不动,只要她不动,那些搜身、翻屋的过场就可以省掉。周嬷嬷的精力有限,她得留着对付石榴嘴里还没撬出来的东西。
可她不会真的不动。
天擦黑的时候,送晚饭的婆子又换了人。这次是一个年轻的,脸生得很,动作也毛躁,端碗的时候差点洒出来。沈照微接过碗,指尖在那婆子手背上轻轻一点,像是不小心碰到的,又像是某种暗号。
那婆子愣了愣,碗沿上的汤汁晃了一下。
“姐姐手生了,”沈照微低声说,“小心烫着。”
婆子抬眼看她,目光里有一丝不确定。
“明日的饭,姐姐还来送吗?”
“……来。”
“那便好。”沈照微把碗搁下,声音压得更低,“我有一句话,想托姐姐带到东院。”
婆子的肩膀绷紧了,却没有走开。
“只四个字,”沈照微说,““私账还在”。姐姐只管送到,不必多说旁的话。”
婆子站在原地,呼吸急促了一瞬。片刻后,她低下头,收了空碗,快步退了出去。门板合上的声音比来时还要重。
沈照微望着那道门缝里透进来的暮色,把筷子搁进碗里,搁得很轻。
卫氏会怎么接这四个字,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卫氏在等一个能让她下定决心的东西。如果那本私账真的还在吴伯手里,卫氏会怎么做?
她会去查。
只要卫氏去查,周嬷嬷那边就得分神。只要周嬷嬷分神,石榴那边就有一线喘息的余地。只要石榴能撑过今晚——
院墙外又传来脚步声。这一次不是碎步,是整整齐齐的列队声,有人换了岗。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沈照微把窗户关上,背靠着墙坐下。
明天石榴就要被问完话了。
周嬷嬷会问出什么,石榴会不会说出她教过的那几句话,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一件事——只要那本私账还悬着,周嬷嬷就不敢把石榴逼到死处。
石榴是她扔出去的饵,也是她留在这局里的唯一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把玉佩从袖中取出来,攥在掌心。双名的笔画在黑暗中模糊成一道细长的影子,和井中那个人的轮廓重叠在一起。
那本册子里记的不只是银子。
还有那个孩子是怎么进来的、是谁点头放进来的、后来又去了哪里。
掌账人吴伯藏的那本册子,是一把刀。
她要卫氏先拿这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