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破瓦缝隙漏下来，落在陈逸脸上。他盘膝坐在草席上，膝盖上摊着那片丹炉碎片，三根手指搭在碎片边缘，指尖能感觉到微弱的温热。
半个月了。
他每天重复同一个动作，催动那套循环引气法，让体内那点若有若无的气息顺着经脉走。刚开始连气息在哪都感觉不到，只能靠想象，后来慢慢能捕捉到一丝温热，像冬天灶膛里残余的火星，忽明忽暗。
今晚不一样。
那丝温热从丹田升起时，没有像往常一样消散，而是沿着他引导的路径，缓缓爬过胸口，绕过后颈，沉入腰间。陈逸屏住呼吸，不敢动。那丝气息走完一个循环，回到丹田时，竟然壮大了一圈，像火星落进了干柴堆里，噗地燃起来。
一股热流从丹田炸开，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陈逸浑身一颤，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毛孔往体内钻，凉丝丝的，钻进经脉后就被那股热流裹住，融化成自身的温度。
这就是灵气入体。
他闭着眼，任由那股热流在体内冲撞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慢慢平息下来。睁开眼时，发现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破瓦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
他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手指。
皮肤还是那个皮肤，粗糙，黑瘦，但他能感觉到不一样。五指握拳，骨节咔咔作响，比之前有力得多。他翻身站起来，脚下轻轻一蹬，整个人就窜出去两三步，差点撞到墙上。
力量，反应，都变了。
陈逸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盯着掌心。他调动丹田里那团温热的气息，往掌心催动。手指开始发麻，掌心的皮肤微微发热，一缕淡白色的光从皮肤下透出来，像萤火虫的尾巴，摇曳不定。
光团。
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忽明忽暗，随时可能熄灭，但它确实是光。不是烛火，不是月光，是他自己体内生出的光。
陈逸盯着那团光看了很久，才缓缓收回去。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阳光刺眼，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他站在门槛上，试着跳了一下，整个人腾空而起，手掌够到了门框上沿，比之前高了至少一尺。
“炼气一层。”他低声念了一句，嘴角扯了一下。
半个月前他还是个连气息都感应不到的废人，现在至少踏进了门槛。
脚步声从院墙外传来。
陈逸立刻收敛神色，退回屋内，在草席上坐下。片刻后，院门被推开，林小草端着个陶碗走进来，碗里是稀粥，上面浮着几片野菜叶子。
“陈大哥，吃饭了。”她把碗放在门边的石墩上，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你气色好多了。”
陈逸笑了笑，没接话。
林小草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赵铁柱昨天在药园那边转了好几圈，还问老周头最近有没有外人来过。老周头说没有，他才走的。”
陈逸眉头微皱。
药园那边他没留下什么痕迹，但赵铁柱既然起了疑心，迟早会查到这边。他只有半个月时间，修为刚突破炼气一层，连最简单的法术都施展不出来，真要撞上赵铁柱，只有挨打的份。
“我知道了。”陈逸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抬眼看着林小草，“你帮我一件事。”
“你说。”
“帮我找个地方，要隐蔽，离药园远一点，最好有水。”
林小草眨眨眼，想了想：“后山有个废弃的炭窑，很久没人去了，旁边有条小溪。”
“今晚带我去看看。”
林小草点点头，转身要走，陈逸叫住她。
“你等一下。”
他伸出右手，调动丹田里的气息，催动掌心的那团白光。淡白色的光从皮肤下透出来，越来越亮，最后凝聚成一颗指头大小的光球，悬在掌心上空。
林小草瞪大眼睛，嘴巴张开，半天没合拢。
“陈大哥，你……”
“能感应到灵气了。”陈逸收回手，光团消散，“炼气一层。”
林小草眼圈一红，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肩膀微微发抖。陈逸僵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行了，别哭了，被人看见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林小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吸了两下，使劲点头。
当天夜里，林小草带他去了后山那个炭窑。
炭窑在半山腰，藏在灌木丛后面，洞口被藤蔓遮住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里面不大，直径不到两丈，高度刚够一个人站直，地面铺着厚厚的炭灰，踩上去软绵绵的。
旁边有条小溪，水流不大，但清澈见底。
陈逸检查了一遍，觉得满意。这里离药园有段距离，平时很少有人来，就算赵铁柱搜遍整个庄子，也未必能找到这里。
他从怀里掏出那片丹炉碎片，掂了掂。
这东西不能带在身上，万一被人搜到，就是证据。他蹲下来，在炭窑角落里挖了个坑，把碎片放进去，又找了块形状差不多的普通石头，用泥土裹了一层，放在坑里，然后把土填平，踩实，撒上一层炭灰。
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区别。
他又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之前从药园偷偷攒下的几株草药。他把草药塞进炭窑墙缝里，用泥巴糊住，再抹上炭灰。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坐在地上，靠着墙壁，望着洞口透进来的月光。
林小草坐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陈大哥，你修炼那个……危险吗？”
“不知道。”陈逸老实回答，“但总比等死强。”
林小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赵铁柱明天要带人搜庄子。”
陈逸转过头，看着她。
“我听厨房的人说的，说他在饭桌上拍了桌子，说药园肯定被人动了手脚，要亲自带人一间一间搜。”林小草的声音越来越低，“陈大哥，你今晚别回去了，就待在这里。”
陈逸点点头，没有说话。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炭窑的地面上，把那片炭灰映成银白色。他伸手抓了一把炭灰，捏了捏，松开手，灰从指缝间漏下去，飘散在空气里。
“知道了。”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