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灵光
永茂公主这话里头的弦外之音,莫说是绿华姑姑和余管事,便是在场的宗女们也听出来了。
当然,永茂公主能够这般张扬跋扈,自然是有底气的。
这一年来,皇后越发不招玄宗李隆基待见。从前帝后之间多少还维系着几分面上的和气,如今连面子都懒得装,见了面说不上三两句便针锋相对。
按宫中规矩,每逢初一十五,皇帝须得留宿皇后宫中,这是祖制。可如今玄宗只坐片刻便起身,有时候连案上那盏茶都不曾碰过,便拂袖而去,只留皇后一人对着满桌的杯盏发呆。
皇后这边冷冷清清,武惠妃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自打年初以来,玄宗十日里有七八日都宿在她宫里,赏赐更是流水般往她殿中送。
朝中诸人最会看风向,见了这阵势,谁还不知道风往哪边吹。连带着永茂公主也水涨船高,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说一不二,那派头比长公主出阁前还要足上几分呢。
进云台书院之前,李未央的父亲李崇年就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叮嘱过好几回:“莫要与人争执,更莫要与公主、县主那些人对上。忍一忍,三年转眼就过去了。到时候,我再带你去西域经商看风景,天高地阔,哪里不比长安这乌烟瘴气的名利场自在。”
后来这话倒是不说了,因为李未央在宗女同学中做起了小买卖,至少面子上都很好。当然,还是有不少宗女看不起李未央。因为她父亲李崇年在李氏宗族中的地位的确不高,是滕王李元婴的庶孙。
李元婴是谁?
他是唐高祖李渊的
脑子灵光
李崇年虽是闲人,待胡三娘却极好。
这门亲事反倒让胡月山沾了皇亲的光,从此也算半个皇商,生意做得更大了。
李崇年和胡三娘婚后育有一儿一女。
儿子李长乐今年十七,早跟着外祖父的驼队来往于长安和西域之间。
这孩子倒不是吃喝玩乐之人,对做生意极为上心,帮着母亲胡三娘管理账目,井井有条。
女儿李未央的性子一半随了母亲的爽快,一半随了父亲的会吃会玩,还捎带了外祖父的精明。至少在做生意这件事上,脑子灵光得很。
像她这样的出身,在宗族名册上要翻上十几页才能在最末尾勉强找到名字,根本排不上号。那些正统的公主、郡主、县主们从来不会正眼看她。
但李未央爱说爱笑,把兄长李长乐从西域淘来的稀奇玩意儿往桌上一摆,那些有身份的宗女们立刻眼睛发亮,自动自觉地就跑过来和她说话了。
在书院待了一年多,她非但没受过那些正统宗女的欺负,她们反倒天天盼着她来一处说笑。当然,李未央从不拉帮结派,她对谁都一样好,即便是那些真正被排挤的落魄宗女,她也亲亲热热地喊一声姐姐,然后开始展示新到的稀奇玩意。
反正做生意嘛,人缘好最要紧。
虽然她偶尔也有几分争强好胜的少年心性,但她也明白自家的身份地位,所以也不会真的和他人起任何冲突。
更何况,如今这事情,自己才是那个丢了银子的苦主,若永茂公主当真揪出贼人,追回失物,对她来说也是好事一桩。该争的时候争,该让的时候让,这笔账她算得清楚。
所以,现在的李未央不打算再开口,更是乖巧地站在永茂公主身侧看着。
那厢,六名婢女已搜完了大半课堂。
课桌下的书箱挨个被打开,里头倒也没什么稀奇物事,无非是几册书卷、笔墨纸砚,还有些小食与备换的衣衫。
大唐的宗女们素来讲究,到书院来修习,每人多带一套衣裳是常例,万一行礼时沾了墨渍、用膳时溅了汤水,也好及时更替,不失体面。
大家带的都差不多,搜查起来也没翻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李未央心里清楚,她那装银子的袋子鼓鼓囊囊的,个头不小,若真夹在换洗衣物里头,虽不容易一眼瞧出来,可搜到这会儿了,不可能还漏着。
不过,这些婢女倒也不是闷头只搜东西。她们跟着永茂公主在宫里待久了,一双眼睛早就练得毒辣,指尖翻过布料便知是贡缎还是市面货色。
凡是衣料上等、家中得势的宗女,她们便轻拿轻放,叠回原样;若是宗室旁支或庶出的,手上便少了几分客气,抖衣料如抖抹布,翻包袱如翻旧絮。
很快,她们已经搜到李宝珍的位子,指尖刚触到那几件衣裳,便识出是宫中赐料,倒也没怎么抖落,略略翻了翻便放了回去。
可刚走到李彩云和李彩莲姐妹俩的课桌前,那六名婢女竟不约而同地聚了过去,像是早就瞄好了方位,脚步齐齐一顿。还没等旁人反应过来,为首的花蝶已弯下腰,一把将课桌底下的书箱扯了出来,翻扣在地。其余几人紧跟着围了上去,把里头的东西直接倾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