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魔道卧底 > 围困隘谷

幽暗静谧的葫芦谷深处,时间仿佛凝固。
这里没有风,没有兽吼,甚至连空气流动的微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陡峭的崖壁如刀削斧凿,将天空切割成一线狭长的灰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
十名元婴修士各自盘坐于谷中的巨石或枯树下,周身灵力旋涡缓缓转动,吞吐着谷内稀薄的灵气。经过一场与兽潮的生死狂奔,众人损耗的灵力已恢复了七八成。霍崇山甚至已经收起了鬼刀,抓起一只灵酒囊仰头痛饮,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他抹了一把嘴,发出惬意的哈欠声。
然而,在这看似安宁的表象下,江浪却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静立在谷中央,自始至终未曾合眼。
他双目微阖,庞大的神识化作无数道无形的触须,一丝不苟地渗透进谷顶的岩缝、崖壁的阴影,甚至是那些看似毫无异样的枯木之后。
“太静了……”江浪心头那股不安的预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如同一根紧绷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这可是蛮荒腹地,方才那场兽潮声势浩大,如今追兵却突然销声匿迹,甚至连谷外的鸟雀虫鸣都绝迹了。这不合常理的死寂,就像是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正静静地等待猎物自己走进咽喉。
一个时辰的休整时光转瞬即逝。
随着最后一缕灵气归入丹田,萧子良长身而起,周身宗门灵袍猎猎作响,显然状态已回巅峰。他环视四周,见众人神色渐缓,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沉声道:“此地隐蔽异常,那兽潮未曾追至,想来是被天然地势阻挡。既然已恢复元气,我们便立刻动身,务必在天黑前……”
“萧公子,若是现在不想死,就别动。”
一道冰冷刺骨的神识传音,突兀地在众人识海中炸响,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众人的身形齐齐一僵,萧子良面色骤沉,神识传音怒斥:“江长老!危言耸听也要有个限度!方才我已用神识扫视三遍,四周空无一物,何来死局?”
“那是因为你们在看,而它们——在等。”
江浪缓缓睁眼,那双原本深邃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指尖缓缓抬起,直指头顶那一线灰白的天空,“对方布下的‘锁空敛息大阵’足以屏蔽元婴级神识。此刻,就在我们头顶的群山之间,至少埋伏了三波以上的强敌,每一波都锁死了我们的退路。此谷,形如葫芦,实乃棺椁!”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预言。
轰——!
天地间骤然一亮。
原本昏暗沉闷的谷顶,无数繁复古老的金色符文凭空浮现,它们如活物般游走、交织,眨眼间便化作一面倒扣的巨型琉璃穹顶。一声令人牙酸的嗡鸣声骤然炸响,恐怖的禁锢之力轰然倾泻,方圆数十里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空气变得粘稠如铁水,让人呼吸困难。
“封禁大阵!有人暗算!”
霍崇山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本能地暴喝一声,掌中那柄散发着森森鬼气的黑纹长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漆黑蛟龙,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狠狠劈斩向头顶的金幕。
这足以斩碎山岳的一刀,轰击在金色光幕之上,却只激起了一圈淡淡的水波状涟漪。
嗡——!
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如泰山压顶般轰然砸下。霍崇山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重重地砸在地上,那柄黑刀更是悲鸣一声,光芒黯淡地坠回他手中。
“这不可能!这是……这是八品以上的封禁大阵!就算是化神修士布置也需时日,怎么可能瞬间成型?!”花三娘花容失色,指尖那朵妖异的毒花都在剧烈颤抖。
“上空已死,退路断绝。”江浪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现在,看看你们的脚下。”
众人下意识回头,目光透过谷口那一线天的缝隙,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原本通畅的谷口,此刻已被一层漆黑如墨的煞气结界彻底封死。而在那结界之外,大地在剧烈颤抖,黑色的浪潮正从地平线上疯狂涌来,遮天蔽日,那是……兽潮!
无穷无尽的妖兽,如黑色的泥石流,填满了沟壑,淹没了山林。它们眼中没有一丝灵智,只剩下被操控的疯狂,前仆后继地撞击着黑色结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骨碎声和撕咬声。
上有天罗,下有地网。瓮中捉鳖,绝死之局!
“全员备战!这是陷阱!”萧子良再无之前的从容与傲慢,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锐,“霍道友、花道友,带人死守谷口!绝不能让兽潮冲进来!否则我们都会被撕成碎片!其余人,随我破阵!这是唯一的活路!”
“杀!杀!杀!”
生死存亡之际,鬼灵门与万毒谷五人瞬间扑向谷口。
“鬼煞绞杀阵!”霍崇山抹去嘴角的血迹,双目赤红。他领着两名弟子结成三角阵势,身后鬼影重重,无数漆黑的鬼刀虚影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每一刀挥出,便是一片血雨碎肉,那些扑上来的低阶妖兽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万毒瘴域!”花三娘素手轻扬,无数幽紫色的毒粉化作漫天迷雾,将谷口彻底笼罩。凡是沾染毒雾的妖兽,皮肉瞬间溃烂,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脓水流淌。
但兽潮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了让人绝望的地步。它们根本不知恐惧,踏着同类的尸体,疯狂挤压着谷口的防线。黑色的结界在无数妖兽的冲撞下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嚓”声,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顶不住了!萧子良!快!再不出手我们都得死在这里!”霍崇山一边疯狂挥刀,一边回头怒吼,他的灵力消耗极快,握刀的手已经开始颤抖。
另一侧,江浪与萧子良、楚墨、林瑶四人正将毕生灵力疯狂轰向头顶的金色光幕。
断空指凝成的黑色光束、合欢宗的阴阳剑气、五行法术交织而成的风暴……无数绚烂的光芒在金幕上炸开,震得整座山谷都在摇晃。但这八品阵法显然有高手主持,坚韧得令人绝望,任凭众人如何狂轰滥炸,它始终巍然不动,只有表面的流光变得愈发狂暴。
“寻常手段无用!这阵法在自我修复!”楚墨面色惨白,转头看向身边的林瑶,眼中闪过一抹决绝,那是视死如归的悲壮,“师妹,只能用那一招了。”
林瑶看着他,美眸中闪过一丝不舍,随即化为坚定,微微颔首:“哪怕损耗寿元,也要杀出一条路。”
两人对视一眼,十指紧扣,掌心相对。
刹那间,一黑一白两道极致的灵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盘旋,化作一尊巨大的阴阳鱼虚影。天地间的灵气被强行抽空,整座葫芦谷仿佛陷入了黑白颠倒的幻境,唯有那尊阴阳鱼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阴阳寂灭,破妄开天!”
二人异口同声,声音凄厉而苍凉,甚至带了一丝回音。
那尊巨大的阴阳鱼骤然俯冲,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白光柱,狠狠轰击在金色光幕的同一个点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如天音崩解,响彻云霄。
坚不可摧的金色光幕,在这一击之下,终于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在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它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金色流光,如烟花般飘散。
“阵破了!走!”
萧子良大喜若狂,一把托住虚脱倒下的楚墨与林瑶。江浪身形一晃,率先化作流光冲天而起。
众人不再恋战,趁着阵法破碎的瞬间,拼命催动灵力,化作十道惊虹,逃出了这座死亡的囚笼。
风在耳边呼啸,那是自由的声音。
众人冲出山谷,一路向着妖冥山方向狂遁。身后的兽潮嘶吼声渐渐远去,死里逃生的狂喜刚刚涌上心头,一种比刚才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却如无形巨手,狠狠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前方,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那不是乌云遮日。
而是……妖气冲天,如实质般的黑雾,将方圆百里的苍穹彻底吞噬。
一股令元婴修士都感到神魂战栗的恐怖威压,从高空的云层中轰然降临,如万古神山崩塌,死死锁定了这十道逃遁的身影。
众人不得不强行停下遁光,僵硬地抬起头,望向那片暗沉如墨的天穹。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云层如破布般被撕裂。
两道遮天蔽日的庞大妖躯,缓缓探出,宛如两座横亘天际的山岳,遮蔽了所有的光线。
左首那尊,翼展足有百丈,通体赤红如血,每一片鳞片都燃烧着暗红色的烈焰,热浪滚滚,扭曲了虚空。它有着一颗巨大的三角蛇首,竖瞳猩红如血,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暴虐气息。正是此地的霸主,八级妖王——赤翼玄蛇。
右首那尊,头生独角,身覆青鳞,身躯蜿蜒千丈,如一条在云端游动的青色山脉。周身缠绕着凛冽的风煞与水汽,双目冷漠如冰,乃是八级妖王,角木蛟。
在它们身后,三头气息凶戾、体型庞大的七级妖兽——玄甲巨熊、幽影夜枭、紫电雷夔,呈品字形散开,彻底封死了天地间所有的逃遁路线。
五大妖尊,齐聚当空,杀意如海,滔滔不绝,压得十名元婴修士几乎喘不过气来。
萧子良面色煞白,双膝微屈,强忍着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苦笑道:“两位妖王在上,我等……”
“闭嘴!蝼蚁!”
赤翼玄蛇一声咆哮,声浪如雷霆炸响,震得下方众人气血翻涌,耳膜剧痛。那巨大的蛇首缓缓俯下,带着滔天的烈焰与杀意,死死盯着众人:
“当本座是瞎子吗?人族鼠辈!趁本座闭关潜修的关键时刻,竟敢偷袭本座洞府!屠我洞府数十位精锐妖将、妖兵!大肆劫掠宝库,夺走本座耗费千年苦修、即将化形的‘九叶玄灵草’!”
它每说一句,周身的火焰便暴涨一分,那双猩红的竖瞳中仿佛有血流下:“犯下滔天血罪,今日还敢假惺惺托词路过?当真欺我蛮荒妖族无人,不敢sharen吗?!”
侧面的角木蛟也发出一声冰冷刺骨的长啸,声音如金铁交鸣:“人族虚伪狡诈,罪证确凿,无需多言。你们既已踏入此地,便是尔等埋骨之时!今日,便用你们的元神血肉,来祭奠我族亡魂!”
轰!
滔天妖威如陨石坠落,重重砸在众人心头。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绝望的事实。
他们刚逃出一个死局,却一头撞进了更深、更绝望的深渊。
这一次,是真的,神魂俱灭,无路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