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上乐园回来,我发了高烧。
三十九度八,浑身滚烫,喉咙肿得连咽口水都像吞刀片。
我蜷缩在卧室的床上,裹紧了被子,却依旧冷得发抖。
客厅里传来欢声笑语。
爸爸正在帮顾沫拆新买的平板电脑,妈妈在厨房切着顾沫最爱吃的冰镇西瓜。
没有一个人记得,水上乐园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打着冷颤。
门被推开了。
我跟了三年的男朋友沈砚走了进来。
听到他的脚步声,我麻木的心里涌起一丝微弱的期待。
整整三年,我把沈砚当成除了爸妈之外最信任的人。
“沈砚......水......”
我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声音。
沈砚走到床边,手里拿着一杯温水,还有两盒退烧药。
我艰难地伸出手去接。
他的手却在半空中拐了个弯,把药盒放在了桌角,倒出两粒药片。
“顾夏,你先把药吃了。”
“沫沫今天在造浪池边被水花溅到了,刚才打了个喷嚏,我得把这杯热姜茶给她端过去。”
我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沈砚看着我发红的眼眶,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你别这么小气行不行?沫沫从小在乡下吃苦,身体不如你娇贵。”
“你不过是呛了几口水,至于躺在床上摆脸色给全家人看吗?”
“我发烧了。”我盯着他的眼睛。
“知道了,药不是给你放桌上了吗?自己倒水吃。”
沈砚转过身,端着那杯原本该给我的姜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传来他温柔的声音。
“沫沫,快把姜茶喝了,小心着凉......”
我慢慢收回手,看着桌角那两粒白色的药片。
我连水都没倒,直接把药片塞进嘴里,硬生生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舌根化开,一直苦到了心里。
晚上十点,烧退了一点。
我扶着墙走出了卧室,想去厨房找点吃的。
客厅的茶几上堆着海鲜大餐的外卖盒,龙虾壳和螃蟹腿丢得到处都是。
他们不仅去吃了海鲜,还打包了夜宵。
但没有留下我的份。
厨房的垃圾桶里,扔着半碗冷掉的白粥。
妈妈正站在水槽边洗碗,看到我进来,头也没抬。
“醒了?醒了就过来把茶几收拾了。”
“你妹妹今天累坏了,沈砚带她去楼下看夜场电影了。”
我扶着门框,声音平静。
“我的晚饭呢?”
妈妈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不是吃不下吗?”
“我让阿姨煮了白粥,沫沫说白粥没味道,倒了给你点外卖。”
“结果外卖送来你睡着了,沫沫就帮吃掉了,省得浪费。”
“我是病人。”
“怪谁?还不是怪你自己娇气!”
妈妈突然拔高了音量。
“顾夏,你占了沫沫十八年的好日子,她在乡下吃咸菜的时候,你在家里吃鲍鱼。”
“现在她回来了,你多让着她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就是,摆出一副死人脸给谁看?”
爸爸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我的户口本。
“明天你去把你的卧室腾出来,沫沫说你房间采光好,适合她画画。”
“你搬去北边的客房。”
我那个房间,是爸妈当年为了我,特意找设计师做的全屋海绵防撞、采光最好的阳光房。
现在,只因为顾沫一句话,就要让我搬走。
“好。”
我没有闹,也没有哭。
爸爸准备了一肚子训斥我的话,被我这个“好”字噎在喉咙里。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算你识相,手脚麻利点,明天沈砚来帮沫沫搬东西。”
我转身回到那个生活了十八年的房间。
看着墙上我从小到大的照片,看着衣柜里漂亮的裙子。
我拿出一个黑色的大垃圾袋,把桌上沈砚送我的恋爱纪念礼物,一把全扫了进去。
既然都不属于我了,那就全部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