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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她是不是真有病啊?”
妹妹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我们把她送医院后就赶紧签断亲书吧!反正她也说电话是假的!”
接着,是妈妈沉重的叹息。
“电话里说,签断亲书只是个考验,如果真签了,她会用更可怕的方法弄死我们。”
“她连刚出现的断亲书的事儿都知道,妈不能赌真假”
像是为了让妹妹相信,妈妈把录音的内容放了出来。
妈年纪大了也许没听出来,但我和妹妹都听出来了。
有变声器的滋滋声。
“妈,你怎么不早放给我听啊?这他爸是假的!”
那是谁干的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没有奇迹发生。
我真的要死了。
我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然后想起了很久以前。
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妈妈不爱我。
妹妹可以吃健康美味的饭菜,我却只能吃剩饭或馊菜。
妹妹出去玩很开心,我却只有惶恐,因为妈妈会绞尽脑汁把我丢下。
妹妹有爱,有糖果,有幸福,我却只有无尽的冷眼与漠视。
幼小的我不懂血脉原罪。
我傻傻地以为,是我不够好,所以得不到妈妈的爱。
为了讨好她,我拼了命地学习。
别人玩耍的时候我刷题,别人睡觉的时候我背书。
很快,我就从吊车尾一路冲到年级第一,考试次次碾压妹妹。
我拿着鲜红的奖状,兴冲冲跑回家。
可等来的,是她铁青的脸,和狠狠扇在我脸上的巴掌。
她撕碎我的奖状,第一次冲我发了脾气。
“你非要抢岁岁的风头是吗?你就见不得她好?”
“果然是那个畜生的种,天生就会害人!”
我不懂为什么。
妈妈,我不是畜生,我是人啊。
一次,两次,三次
无数次的努力换来无数次的打骂。
次数多了,年少的我慢慢死心了。
我终于明白,成绩再好也没用,懂事听话也没用。
无论我怎么做,我都比不过林岁岁。
于是我开始自暴自弃。
我逃课、抽烟、混街头,学着当别人嘴里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我故意学坏、惹事、把自己弄得满身戾气。
我幼稚又偏执地想。
只要我变得足够坏、足够叛逆,妈妈就能多看我一眼。
能像管妹妹一样管着我。
可结局更惨烈。
我的堕落没有换来一丝关注和心疼。
她连骂都懒得骂了。
只是面无表情,用蘸了盐水的鞭子往我身上抽。
那时候的我,依旧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茫然又痛苦地活着。
然后反反复复质问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被妈妈爱一次。
直到我十八岁那年。
妹妹弄坏了我的东西,我和她吵架,混乱间她不小心磕破了额头。
明明不是我动的手,可妈妈冲进来,看见流血的妹妹,彻底疯了。
她一边扇着我巴掌,一边嘶吼着告诉了我一切。
我的生父是个穷凶极恶的强奸犯。
我从出生开始,就是一场洗不掉的罪孽。
我不该存在。
那一刻,全世界的光亮彻底熄灭。
巨大的羞耻、愧疚和自我厌恶吞噬了我。
我崩溃了,偷偷跑到河边想要了结这肮脏罪孽的一生。
可最后一刻,妈妈冲过来拉住了我。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那么用力、那么慌张地抱住我。
我蜷缩在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妈妈,对不起,我不死——”
“你当然不能死!”
她贴着我的耳朵尖叫。
“你要活着!活着替那个畜生受罪!”
不知过了多久,我艰难地掀开眼皮。
四周静悄悄的。
枕头下有一沓钱,和一张断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