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锤定音。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我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眼眶有些热。
律师宽慰地拍了拍我的肩:“如果他们不还的话,你可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
“多谢。”
我起身也离开了法庭。
街坊邻居的眼神,从开庭前的指指点点,变成了庭审后的沉默。
那些曾经围着我、劝我“算了”的目光,慢慢转向了另一边。
“连死去女婿的赔偿金都要贪……”
“儿子也拎不清,一家人合起伙来欺负女儿……”
“这女儿真是惨啊,这么多年,一直受委屈。”
……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人听见。
我爸的脸涨成猪肝色,低着头快步往外走,我妈跟在后头,脚步慌乱。
我哥走在最后,被几个人打量着,一句话没说,钻进了车里。
第二天,我保险理赔的钱已经到账。
理赔款到账那天,我一刻没耽搁,直奔医院缴费窗口。
安安的手术费、住院费、药费,一笔一笔结清。
然后换了一间宽敞些的病房,有窗,阳光能照进来。
安安很懂事,打针不哭,吃药不闹。
护士夸她勇敢,她就笑,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做完手术看着她惨白的笑脸,我忍不住落泪。
她就伸出小手帮我擦,奶声奶气地安慰我:“妈妈不哭,我不疼。”
她越是这样,我越心疼。
后来,我听说我哥那套刚买的新房,还没来得及暖热,就挂出去卖了。
那辆落地五十万的车,被拉去抵押了。
他打电话来骂过我一次,说是我毁了他。
“毁了你的是你的贪念,那些本就不属于你。”
他再也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一年后,医生说她可以出院了。
那天阳光很好,我牵着她走出医院大门。
她仰起脸看我,问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我说是。她高兴得蹦起来,又问我,是回哪个家。
“回妈妈和爸爸以前的家。”
她不懂,但她笑着点头。
我带着她回了那个小家。不大,但够住。
阳台上有我以前养的花,枯了大半,还剩两盆绿萝,蔫蔫的,浇了水又活过来了。
那次开庭后,我爸妈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爸把我的电话拉黑了,像从来不曾有过这个女儿。
但我还是每个月往他们的账户里打两千块钱。
这是我给他们的养老费。
今年端午,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妈发来的消息:“今年端午我包了你最喜欢的白粽,这次回来吗?”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其实我并不喜欢白粽。我喜欢甜的、糯的、红枣馅的。
但我从来没有说过。
因为我哥喜欢吃红枣粽,所以粽子煮好,他先挑。
挑完了,剩什么我吃什么。
白粽寡淡,没什么味道,但至少不用被说“自私、不懂事”。
就像小时候每一顿饭。
饭桌上永远先摆我哥爱吃的。
我不敢说自己喜欢吃什么,因为只要开口,那五百块钱的事就会被翻出来。
“你自己都管不好自己的钱,还挑三拣四的?”
“有的吃就不错了。”
久而久之,我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喜欢吃的了。
在那个家里,我不可以有情绪,不可以有喜好,不可以顶嘴,不可以反抗。
头顶永远悬着一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全看他们心情。
我放下手机,抱起床上的女儿。
她还小,软乎乎的,靠在我怀里,小手抓着我的衣领。
“宝宝,”我低头看她,“要不要跟妈妈学包红枣粽?”
她仰起脸,眼睛亮亮的:“甜甜的粽子吗?”
“甜甜的。”
“要!”
我笑了。
今年端午,不回去了。
从今往后,都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