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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起身,合上故事书,让大孩子带小的去操场玩。
孩子们好奇地回头看,小女孩拽了拽我的衣角问:“陈老师,她是谁?”
“朋友而已。”我说,“去玩吧。”
宋书瑶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周叔上前一步,叹了口气:“陈然,我们找了你几个月。”
我随口问,怎么找到这的?
刘姐苦笑:“你身份证在火车站买过票,终点站是邻省。”
“我们沿着一路找,最后打听到这边孤儿院有个刚来的老师,想想可能是你。”
我点点头,没接话。
宋书瑶终于开口,嗓子沙哑:“陈然……”
就两个字,带着颤音,像是忍了很久才没哭出来。
我没看她,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她跟上来,在我身后语无伦次地说了很多。
说了当年照片的事,导致她被骗了这么多年。
说公司快撑不住了,李总撤约后一连串项目烂尾,银行断贷,上市搁置。
说顾泽明在任那一个月亏了八百多万,还拿公司名义借了高利贷,现在债主堵门。
说董事会天天吵,几个老臣要走,周叔劝她来找我。
“陈然。”她声音抖得厉害,“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说什么都晚了。”
“可宋氏是爸一手带起来的,现在眼看要垮了,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停下脚步。
院子角落那棵桂花树刚抽了新芽,去年秋天满院的甜香仿佛还在。
我想起老爷子临终攥着我的手说“看好这个家”,想起自己这些年加过的班、熬过的夜、喝进医院后拔了针头继续开的会。
转过身,看着她。
“宋书瑶,宋氏不是我一个人的。”
“有周叔,有老张,有刘姐,还有那么多老员工。”
“只要你信任他们,让他们顶上,未必撑不住。”
“可他们都说只有你行!”她眼眶红了,“顾泽明那一个月弄的烂摊子,没人理得清。”
“那些项目只有你经手,银行只认你的签字……”
“陈然,爸走的时候让你照顾宋家,你亲口答应的,你忘了吗?”
她眼里有恳求,也有底牌用尽的惶然。
“我没忘。”我说,“老爷子让我照顾的是家人,是宋书瑶,不是一家公司。”
“可宋书瑶不在乎我时,公司也就没了意义。”
她脸色惨白,伸手想抓我袖子。
我退了一步,她扑了空。
“陈然,你给我一个机会,我改……”
“你改不改,跟我已经没关系,我不会回去的。”我语气平静,“这里有三十二个孩子,有人一个月才吃一次肉,有人冬天的棉鞋还露脚趾。”
“他们才是真正需要我的人。”
宋书瑶的眼泪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还要说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徐薇不知什么时候到了。
“这位小姐,陈然既然说不想回去,你就别勉强他了。"
宋书瑶转头看她,愣了一瞬。
眼角的泪还没干,语气有些冲:“你又是谁?”
“我是镇上书店的,每隔一周来给孩子们送书送东西。”徐薇声音不高,但很稳,“你来之前,陈老师在这里教了几个月的书,孩子们都特别喜欢他。”
“你把他说得那么好,好像全公司只有他一个人能救。”
“那他以前每天累到半夜、忙到胃出血的时候,你在哪?”
宋书瑶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脸刷地白了。
徐薇没停:“陈然跟我说过,你爸当年收养了他,是恩情。”
“可他给宋家干了那么多年,什么苦都吃了,什么难事都扛了,这恩情早就还完了。”
“他现在不欠你的。”
“你跑到这来哭一通,让他回去继续替你收拾烂摊子。”
“你觉得可能吗?”
院门口孩子们探头探脑朝这边看,羊角辫的小女孩攥着徐薇的衣角,怯怯地盯着宋书瑶。
宋书瑶的目光扫过孩子们的脸,扫过徐薇平静的眼睛,扫过我脚上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最后落在我脸上。
“你走吧。”徐薇说,“陈老师还要给孩子们上课。”
“以后你过你的日子,他过他的日子,各不相欠。”
宋书瑶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肩膀剧烈抖着,却没有再说一个字。
她看了我很久,那种目光像要把最后一点念想烧干净。
然后转身往外走,脚步踉跄。
周叔想扶她,她摆手推开。
走到院门口时她停了一下,背对着我问:“陈然,你以后……还会回江城吗?”
“不会了。”
她站了三四秒,抬脚跨过铁栅栏门,走了。
徐薇把鸡蛋递给刘院长,走到我旁边,轻声说:“我刚才说话是不是有点重?”
“没有。”我看着她的眼睛,微笑,“谢谢你。”
她耳朵红了,拎着空兜子转身往厨房走。
“我去帮陈婶做饭。”
小女孩跑过来拉我的手,仰着脸问:“陈老师,那个阿姨哭了,你不去哄她吗?”
“不了。”
我蹲下来,把她脑袋上沾的一片树叶摘掉。
“不是所有哭了的人,都值得去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