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哭着翻遍床铺。
“昨晚门闩是插着的,谁进来过?”
我看向窗下。
一根细竹片掉在地上。
李建国教过我,用竹片挑这种老门闩,只需轻轻一拨。
那时他笑着说:“以后你跟我吵架锁门,我也有法子进去哄你。”
外面锣声响起,通知大家去晒谷场开会。
我赶到时,许明珠的行李放在拖拉机旁。
李有田当众宣布,经大队商议,顾知雁要结婚,回城资格由许明珠递补。
许明珠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知雁,我知道你舍不得。”
“但你留在这里有建国疼,也不算坏事。”
我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昨晚烧我申请时,盖过递补表了?”
许明珠表情微僵,很快又笑了。
“你受了刺激,我不怪你乱猜。”
李建国把她的手解救出来。
“够了。”
他替我擦去指腹的灰。
“申请毁了还能补,你别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
“补办要大队盖章,你爹会盖吗?”
“只要你安心留下,明年有名额,我先给你。”
“又是明年。”
我笑出声。
李建国压低声音。
“知雁,我是为咱们以后打算。”
“明珠回厂,能替村里接活。等村里富起来,我让你管织布坊。”
许明珠接过话。
“知雁最有本事,留在乡下照样能做事业。”
“我只是回去跑腿,哪比得上她受重用。”
我绕过他们,走到拖拉机前。
“递补表拿出来。”
李有田拦住我。
“已经封进档案袋,谁也不能动。”
“我的原申请毁损,县里没核实,凭什么递补?”
“这是集体决定。”
“那就让县里来听听集体怎么决定的。”
“我今天去县里申诉。”
李有田朝记工员使了个眼色,两名妇女上前挡住我。
“顾知雁思想不稳定,这几天留在村里学习。”
小雅冲过来拉我,却被人推得撞在谷垛上。
我扶住她,额角突突直跳。
三年前粮仓横梁塌下,是李建国将我扑开。
他的后背缝了七针,醒来第一句还问我疼不疼。
那道疤让我爱了他一辈子。
可我到死才明白,救命之恩抵不了后来一条条人命。
“建国。”
我最后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你真要拦我?”
他站在人群中,眼底有挣扎。
“等明珠走了,我亲自送你去县里补材料。”
我看着他,轻轻点点头。
“好。”
听到我的妥协,他的肩膀松了下来,以为我又和从前一样认命了。
我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妇女,从谷垛后抽出早藏好的铁皮喇叭。
此时,县里来验收布匹的干部,恰好走近晒谷场。
我把喇叭举到嘴边,用尽全力喊道:
“我要举报大队长私毁知青档案,买卖女青年婚姻!”
赵贵财手里举着一张红纸,扯着嗓子大喊。
“县领导评评理!这是顾知雁亲自按了手印的婚书,收了我三百块彩礼,小雅就是我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