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三年,秋意刚漫上鲁中山区的山头,淄河镇就闹开了一桩奇事,全镇老少茶余饭后就聊这事儿,聊得唾沫星子横飞,比听说书先生讲武侠故事还起劲。
这事儿的主角,是镇上开杂货铺的王胖子。王胖子本名王富贵,长得那叫一个富态,圆滚滚的身子像个充饱气的皮球,胳膊腿粗短,走路一颠一颠的,脸上永远挂着笑,见人就递颗糖、塞把瓜子,人缘好得很。他这辈子就俩爱好,一是守着杂货铺赚点小钱,二是爱吃爱睡,平日里连跟人拌嘴都懒得,更别说发脾气了。可谁成想,这么个老实巴交的胖子,突然就疯魔了!
那天早上,王胖子媳妇刚蒸好玉米面窝头,喊他起来吃饭,一掀被窝,人没影了。媳妇正纳闷,就听见街上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还有小孩的哭闹声、大人的呵斥声,跑出去一看,当场差点晕过去——王胖子光着个油光锃亮的膀子,下身就套了条宽松的布裤,光着脚丫子在青石板路上疯跑,跑一步晃三晃,身上的肥肉跟着颠颠颤颤,手里还攥着一块破石头,举过头顶喊:“俺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俺的金箍棒在此!妖怪哪里跑!”
他这一跑,可把淄河镇搅得天翻地覆。踩翻了巷口李老太的菜篮子,青菜萝卜滚了一街;撞翻了张货郎的糖摊,糖块撒了一地,小孩们围着抢,乱成一锅粥;跑着跑着还专往街边的乱石堆里钻,一头扎进去,扒拉石头块,嘴里念叨:“俺的定海神针就藏在这,你们别跟俺抢!”脸上手上划得全是小口子,渗着血珠,他也不觉得疼,反倒乐呵得很。
王胖子媳妇急得满嘴燎泡,眼泪哗哗往下掉,一边追一边喊:“富贵啊!你别跑了!快跟俺回家!你这是咋了啊!”可王胖子压根不认人,回头冲她做鬼脸,还把手里的石头往她跟前递:“女妖怪,别想抢俺的金箍棒!”
媳妇没办法,先请了镇上第一个郎中,是个戴瓜皮帽的老学究,摸了摸脉,翻了翻眼皮,摇头晃脑说:“这是撞了邪祟,冲了煞气,我给你画道符,烧了泡水喝,准好。”结果符水喝下去,王胖子疯得更厉害,差点把家里的饭桌掀了。
又请了第二个郎中,是个走江湖的,带了一堆药丸,说这是安神定心的神药,花了王胖子媳妇半袋白面的钱,喂下去之后,王胖子倒是安静了半个时辰,醒了接着疯,还学会了翻跟头,摔得屁股墩儿都红了,爬起来继续喊自己是齐天大圣。
第三个郎中更离谱,看了一眼就说治不了,说这是厉鬼缠身,得请道士来做法,媳妇又托人找了个道士,又是跳大神又是烧纸钱,折腾了大半夜,王胖子睡得呼呼的,道士一走,立马起来光着膀子接着跑。
三天下来,王胖子媳妇瘦了一圈,眼睛肿得像核桃,杂货铺也关了门,家里被搅得鸡犬不宁,邻居们都跟着揪心。就在她走投无路,坐在家门口抹眼泪的时候,巷口卖豆腐的老赵头路过,叹了口气说:“大妹子,别瞎折腾了,镇上这几个郎中都治不了这疑难杂症,我听说城西三十里的黑风口,住着个叫陈三指的草药郎中,那是个世外高人,专治各种邪病、怪病,寻常郎中治不好的,到他手里,几株野草就能解决,你不如去试试。”
王胖子媳妇一听,立马擦了眼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找了镇上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汉子,一人给了两个白面馒头,央求他们帮忙架着王胖子,往黑风口赶。
黑风口那地方,山路崎岖,坡陡路滑,路边全是乱石杂草,越往山上走,越僻静,风一吹,树叶沙沙响,一般人都不敢轻易往那去。陈三指的草屋就藏在半山腰,隐蔽得很,门口连个医馆招牌都不挂,就种着一大片绿油油的植物,叶子宽宽的,像向日葵的叶子,却比向日葵叶子更嫩更软,风一吹,叶片轻轻晃,看着格外清爽。
王胖子一路上又踢又踹,嘴里不停嚷嚷,两个壮汉架着他,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挪到草屋门口。王胖子媳妇一看见陈三指,“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拽着陈三指的裤腿喊:“陈先生,您快救救我们家胖子吧!他好好一个人,突然就疯了,请了好几个郎中都没用,您要是再治不好,俺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陈三指当时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小竹刀,慢悠悠地择草药,身旁放着个竹编药篓,里面装着各种草根树叶。他今年五十上下,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头发挽着个发髻,脸上有点皱纹,看着慈眉善目,最特别的是他的左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根手指格外长,比普通人的手指长一大截,像三根细竹竿,平时采药、切药全靠这三根手指,又稳又准,村里人都叫他陈三指,本名反倒没人记得了。
陈三指见状,赶紧放下手里的草药,伸手把王胖子媳妇扶起来,慢悠悠地说:“大妹子别急,急也没用,先让他喘口气,疯跑这么久,也累了,强行按着反而不好。”
说来也怪,刚才还又蹦又跳、喊打喊杀的王胖子,一到草屋门口,突然就安静了,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三指身后那片绿油油的植物,眼神都不带动的,嘴里的疯话也停了,凑上前,伸着胖手想去摸,嘴里嘟囔:“这是啥好看的草?比俺家菜园子里种的向日葵好看多了,向日葵杆子粗,叶子硬,这个软乎乎的,看着顺眼。”
陈三指往后退了一步,挡住他的手,笑着说:“这可不是普通的草,这叫防葵,专治你这种装齐天大圣的疯病。”
王胖子一听,立马又炸毛了,往后蹦了一步,举着手里的石头,瞪着圆眼睛吼:“胡说!俺没疯!俺就是齐天大圣!你这老头别瞎说,小心俺的金箍棒揍你!”
陈三指一点不慌,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慢悠悠地从身旁的药篓里拿出一根褐黄色的根茎,根茎胖乎乎的,带着点泥土的清香,凑到王胖子的鼻子底下,轻轻晃了晃:“你先闻闻,香不香?别着急喊,闻完了再说你是不是齐天大圣。”
王胖子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一股清清爽爽的香味钻进鼻子里,有点像防风的药香,又带着点葵花籽的淡香,不冲鼻子,反倒让人心里舒坦。他闻着闻着,眼神渐渐迷茫了,刚才的暴躁劲儿全没了,举着石头的手也放了下来,呆呆地站在那儿,像个听话的孩子,再也不嚷嚷自己是齐天大圣了。
王胖子媳妇看傻了,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几天油盐不进的王胖子,居然被一根草根给治住了,赶紧问:“陈先生,这防葵到底是啥宝贝啊?咋这么管用?”
陈三指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让王胖子媳妇也坐下,慢悠悠地讲起了防葵的来历,这故事,还是他师父当年传给他的,传了好几辈了。
话说春秋时期,离这不远的临淄山下,住着个叫房苑的小姑娘,这姑娘命苦,爹娘早早就没了,跟着爷爷相依为命,爷孙俩靠上山采药、换点粮食过日子。房苑从小就跟着爷爷进山,认识不少草药,性子善良,手脚也勤快,对爷爷特别孝顺。
那年,临淄山一带闹了场怪瘟疫,得这病的人,一开始只是肚子胀,后来越胀越大,像塞了个大皮球,吃不下饭,喝不下水,睡不着觉,浑身难受,没过几天就活活胀死了,村里村外躺满了人,哭声震天,家家户户都不敢出门,生怕染上这病。
房苑的爷爷年纪大,抵抗力差,没多久也染上了这鼓胀病,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肚子胀得硬邦邦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眼看着就要不行了。房苑趴在床边哭,哭得撕心裂肺,可光哭没用,她想着爷爷常说“山间百草,皆可为药”,就咬咬牙,抹了把眼泪,独自跑进深山里,想找能治爷爷病的草药。
她在山里转了整整一天,脚磨出了血泡,胳膊被树枝划得全是口子,找了好多草药,都不对症。眼看天要黑了,山里风凉,她又累又怕,坐在一堆乱石堆旁哭,无意间抬头,看见乱石堆里长着一丛奇怪的植物,叶子像葵叶,宽宽大大的,绿油油的,根却像防风,胖乎乎的褐黄色,挖出来闻一闻,香味清清爽爽的,跟别的草药都不一样。
房苑也顾不上多想,挖了一大捆,抱着跑回家,把根茎洗干净,放进陶罐里,加水慢慢煮,煮出一碗黄黄的药汤,放凉了一点一点喂给爷爷喝。说来神奇,爷爷喝了第一天,肚子就不那么胀了,能轻轻喘口气;喝了第二天,能喝下半碗稀粥;连着喝了三天,肚子居然全消了,能下床走路,还能自己端碗吃饭!
房苑高兴坏了,抱着爷爷哭,哭完又赶紧上山,挖了好多这种草药,分给村里染病的乡亲们,大家照着法子煮水喝,一个个都好了,这场怪瘟疫,就靠着这不起眼的野草,给止住了。
后来乡亲们问房苑,这草药叫啥名字,房苑想了想,说:“它叶子像葵,药性又跟防风有点像,能防着病痛缠身,就叫防葵吧。”因为是房苑发现的,也有老人念顺嘴了,叫它房苑草,打那以后,防葵就成了山里的救命草,一代代传了下来。
王胖子媳妇听得入了迷,连眼泪都忘了擦,赶紧问:“陈先生,那这防葵这么好,是不是随便就能采来用啊?”
陈三指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收了点,严肃地说:“可不能这么说,这防葵啊,有个要命的‘双胞胎兄弟’,叫狼毒,跟它长得一模一样,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来,可狼毒是毒药,吃下去轻则上吐下泻,重则当场丢命,这些年,山里人分不清,挖错药送命的事,可没少发生。”
说着,陈三指从药篓里又拿出一根根茎,跟防葵放在一起,指着给王胖子媳妇看:“你瞧,这两根粗看一模一样,可细看差别大了。防葵的根胖乎乎,放在清水里不沉底,飘在上面,闻着是清香味;狼毒的根细溜溜,放进水里立马沉底,闻着有股腥腥的怪味,还有点刺鼻。记住这三点,水漂、香、根胖,是防葵;沉水、腥、根细,是狼毒,千万不能搞混。”
一直呆在旁边的王胖子,突然插了句话,声音憨憨的:“俺知道!俺见过村东头的张老头,去年就挖错了,把狼毒当防葵,煮水喝了一口,立马口吐白沫,浑身抽抽,跟俺家的土狗二黄吃了耗子药一模一样,差点没救过来,后来还是您去给解的毒,对吧陈先生?”
陈三指笑着点点头:“你这小子,疯着还记得这事,没错,就是我去的,所以采防葵得挑时候,三月初三开春的时候采最好,那时候防葵的根茎长得最饱满,药效最足,狼毒还没长起来,也好分辨,可不能随便乱挖。”
讲完故事,陈三指站起身,给王胖子看病。他让王胖子伸出舌头,只见王胖子的舌头又红又腻,舌苔厚得很,又伸手搭在王胖子的手腕上,闭着眼睛号脉,三根长手指轻轻按着,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眉头轻轻皱了皱,对王胖子媳妇说:“他这不是中邪,也不是被鬼缠了,是平日里吃太油腻,体内痰气太重,又受了点惊吓,痰热堵在了心窍里,才迷迷糊糊装疯卖傻,不是啥大毛病,防葵正好对症,这味药最擅长除邪镇惊、行气散结,专门治这种癫痫惊狂、肚子胀闷的毛病。”
王胖子媳妇一听不是邪病,悬着的心立马放下来,赶紧问:“陈先生,那能治好不?俺们都快急死了。”
“能治,包在我身上,三副药准见效。”陈三指说得笃定,转身走进草屋,拿出一个石药臼,抓了一把防葵根茎,用石杵慢慢捣,捣成细细的粉末,又从陶罐里舀出点竹沥,切了点生姜榨出姜汁,跟防葵粉混在一起,调成黏糊糊的药糊,盛在粗瓷碗里,递给王胖子:“来,张嘴吃了,吃了就不当齐天大圣了,回家好好吃窝头。”
王胖子倒是听话,乖乖张嘴,陈三指用小勺子喂他,他一口一口吃着,吃完还砸吧砸吧嘴,憨憨地说:“有点甜,还有点辣,比郎中的苦药好吃多了。”
陈三指笑着解释:“防葵性凉,单独吃伤脾胃,加点姜汁中和寒性,竹沥能清热化痰,搭配着才管用。你回去之后,每天早晚各喂他一勺,用温水送服,这三天别给他吃大鱼大肉、辛辣油腻的,就喝小米粥、吃玉米面窝头,清淡养着,别让他再受惊吓,不出三天,准能恢复原样。”
说完,陈三指又抓了一大把防葵根茎,用布包好,递给王胖子媳妇:“这个拿回去,每天煮点水,给他当茶喝,辅助着治病,好得更快。”
王胖子媳妇千恩万谢,掏出兜里仅有的几块铜板,要给陈三指药费,陈三指摆了摆手,笑着说:“都是山里的野草,不值钱,乡里乡亲的,治好病就行,钱收起来吧。”媳妇感动得不行,领着王胖子,跟两个壮汉一起,慢慢往山下走,王胖子一路上安安静静的,再也不疯跑了。
果然,三天之后,王胖子彻底好了,脑子清醒得很,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听媳妇说自己这几天装疯卖傻的样子,臊得满脸通红,一个劲拍自己脑袋,说自己丢死人了。
病一好,王胖子第一件事就是去感谢陈三指,他从杂货铺里搬了一坛自家酿的小米米酒,又装了一包红糖、一包点心,屁颠屁颠地往黑风口跑,见了陈三指,立马拱手作揖,大拇指竖得高高的:“陈先生,您真是神医!这防葵太神了!俺现在脑子清亮得很,就是还有点晕乎乎的,像喝了点小酒似的,这是咋回事啊?”
陈三指接过米酒,打开闻了闻,香味醇厚,笑着说:“正常,防葵性凉,多吃一点就会让人有点恍惚,跟微醺似的,古医书《短剧方》里都写了,‘防葵多服,令人迷惑恍惚如狂’,不过你这剂量刚好,晕两天就没事了,不是毛病。”
两人正坐着聊天,草屋门口传来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一个中年汉子捂着肚子,弯着腰,慢慢挪进来,脸色蜡黄,一脸痛苦:“陈先生,您快给俺看看,俺这肚子胀得难受,吃啥都不消化,小便也不利索,憋得慌,好几天了,咋都不好。”
陈三指让他坐在小板凳上,伸手按了按他的肚子,汉子立马疼得龇牙咧嘴,陈三指说:“你这是肠泄,膀胱里有热气,结住了,所以肚子胀、小便难,也是防葵能治的毛病,防葵能清热通淋、行气散结,正好对症。”
说着,陈三指开了个方子,抓了防葵、茯苓、泽泻几味草药,包好递给他:“回去加水煎药,每天喝两次,三天准好,都是常见药,花不了几个钱。”汉子千恩万谢,拿着药走了。
王胖子看得稀奇,凑上前问:“陈先生,这防葵到底能治多少病啊?除了疯病、肚子胀,还能治啥?”
陈三指掰着手指头,一一数给他听:“多着呢,咳嗽气喘、五脏气虚、肚子里长硬块,都能用防葵,古医书《太平圣惠方》里还有个防葵散,专门治虚劳肚子长硬块的毛病。前几年镇上有个孕妇,怀孕肚子胀得睡不着,我用防葵配了点安胎的温和药,她喝了立马舒服了,不过孕妇用得格外小心,剂量得少,不能多服。”
王胖子一拍大腿,突然想起啥:“俺想起来了,俺家隔壁张寡妇,去年得了个怪病,总说肚子里有东西动,吃不下饭,瘦得跟柴火似的,是不是也能用防葵治?”
“得看情况,”陈三指认真说,“要是痰饮积在肚子里,胁下胀满,就能用;要是别的毛病,就不能乱用,草药这东西,得对症,不对症再好的药也没用。”
话音刚落,草屋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小伙子背着个白发老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喊:“陈先生!救命啊!快救救俺爷爷!”
小伙子跑得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背上的老人闭着眼睛,胡言乱语,嘴里喊着“别抓俺,俺没犯错”“看见鬼了”,脸色通红,状态特别差。
陈三指赶紧起身,让小伙子把老人放在草屋的木板床上,伸手号脉,又翻开老人的眼皮看了看,脸色立马沉了下来,问小伙子:“你爷爷是不是自己挖了防葵煮水喝了?”
小伙子连连点头,急得快哭了:“是!俺爷爷听人说防葵治风湿,就自己上山挖了一堆,煮了一大碗喝了,喝完没半个时辰,就开始说胡话,浑身发烫,俺们都吓坏了,赶紧背他来找您!”
陈三指拿起小伙子带来的草药,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又放进水里试了试,沉在了水底,立马皱着眉说:“傻小子!你爷爷挖的根本不是防葵,是狼毒!你看这根细,闻着腥,还沉水,这是毒药,不是救命草!”
小伙子一听,腿都软了,瘫坐在地上:“俺看着跟您这的防葵一样啊,咋会是狼毒啊,这可咋办啊陈先生!”
“别慌,还有救!”陈三指赶紧跑进里屋,拿出一个陶土瓶,里面装着黄黄的汁液,倒出半碗,撬开老人的嘴,一点点灌进去,这是他提前熬好的葵根汁,专门解狼毒和防葵过量的毒。
灌下去没一盏茶的功夫,老人突然“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堆秽物,腥气扑鼻,吐完之后,老人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清亮了,胡言乱语也停了,脸色也慢慢缓过来了。
小伙子见状,立马给陈三指跪下磕头:“谢谢您陈先生!您救了俺爷爷的命!俺以后再也不敢乱挖草药了!”
陈三指把他扶起来,再三叮嘱:“以后采药,一定要找懂行的人带着,千万别自己瞎挖,防葵和狼毒长得太像,就记住我之前说的口诀,水漂香根胖是防葵,沉水腥根细是狼毒,千万记牢,性命攸关的事,马虎不得。”
老人缓过劲来,拉着陈三指的手,一个劲道谢,说自己贪心想治风湿,差点丢了老命,以后再也不敢乱来了。
经了这两件事,陈三指和防葵的名声,在淄河镇周边彻底传开了,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黑风口的陈三指,有一味叫防葵的救命草,专治各种怪病疑难杂症。
王胖子为了感谢陈三指,特意在镇上最好的酒楼,摆了一桌“防葵宴”,请陈三指坐主位,又请了镇上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一起吃饭。这桌宴席,菜全跟防葵有关:防葵炖土鸡汤,清香扑鼻,鸡肉软烂;防葵炒腊肉,咸香入味,解腻开胃;防葵蒸蛋,滑嫩鲜香,老少皆宜;还有一锅防葵小米粥,清淡养胃。
王胖子热情得很,不停给陈三指夹菜,倒米酒:“陈先生,您尝尝,这是俺特意让厨子用您给的防葵做的,好吃得很!”
陈三指喝了口鸡汤,点点头:“味道不错,防葵的清香跟鸡汤的鲜味融在一起,正好解腻,不过有句话得说清楚,防葵性凉,脾胃虚寒的人,可不能多吃,吃多了肚子不舒服,偶尔尝个鲜就行,不能当家常菜天天吃。”
桌上的老人听得稀奇,纷纷问:“陈先生,这防葵还能当菜吃?俺们只知道它是药,不知道还能入口。”
“能吃,”陈三指笑着说,“春天刚长出来的防葵嫩叶,洗干净凉拌,爽口得很;夏天开的小黄花,晒干了泡茶,安神定心;秋天的根茎,炖汤最合适,不过不管咋吃,都得适量,不能贪吃,毕竟是药三分毒,这话永远没错。”
王胖子听得眼睛一亮,赶紧说:“陈先生,俺最近总做噩梦,睡不好觉,您说这防葵能安神,能不能给俺做个香囊,俺挂在身上,睡觉也踏实?”
“没问题,”陈三指答应得爽快,“不过得等下个月,现在防葵根茎还没完全成熟,香味不够浓,等成熟了,我给你做个绣好的香囊,装晒干的防葵根,挂在身上,安神定惊,噩梦自然就少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胖子突然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说:“陈先生,俺有个想法,咱们淄河镇周边的乱石堆多,正好适合防葵生长,不如咱们在镇上种一片防葵,教乡亲们分辨防葵和狼毒,以后乡亲们有个小毛病,不用跑三十里山路找您,自己就能用,您看咋样?”
陈三指一听,立马拍手叫好:“你这想法好!太实在了!防葵就喜欢阴湿的乱石堆,不用特意打理,长得旺,我这里有储存的防葵种子,明天我就给你送过来,咱们带着乡亲们一起种。”
第二年春天,冰雪化了,淄河镇周边的乱石坡上,全种上了防葵,绿油油的一片,看着格外喜人。陈三指亲自下山,带着王胖子和镇上的年轻人,手把手教他们种防葵、采防葵,一遍遍地教分辨防葵和狼毒的口诀,生怕大家记混。
王胖子学得最认真,拿个小本子,把陈三指说的话全记下来,没事就对着防葵和狼毒反复看,慢慢的,他也成了半个行家。后来,他还在自家杂货铺里摆了个专柜,卖晒干的防葵根茎、防葵嫩叶,还有陈三指教他做的防葵香囊,价格便宜,乡亲们都愿意买。
有人来买,他就学着陈三指的样子,跟人讲防葵的故事,讲分辨狼毒的口诀,叮嘱大家怎么用,一点不含糊。
这天,陈三指正在山上查看防葵的长势,看着满山绿油油的防葵,心里正舒坦,王胖子领着一个穿长衫、戴眼镜的陌生人,匆匆忙忙跑上山。
“陈先生,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城里来的李医生,专门研究草药的,听说咱们种了好多防葵,特意来请教您!”
李医生握着陈三指的手,激动得不行:“陈先生,久仰您的大名!我研究防葵好多年了,发现这味草药里有特殊的药用成分,对治疗癫痫、惊狂特别有效,我想跟您合作,把防葵的用处研究得更透,让它救更多的人,您看可行?”
陈三指笑着点头:“有啥不行的!只要这防葵能帮到更多人,我全力配合,这草药本来就是救苦救难的,能多救人,是好事!”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满山的防葵上,给叶片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光,风一吹,防葵叶片轻轻摇晃,像在诉说着千百年的故事。陈三指、王胖子和李医生站在山坡上,看着这片救命草,心里满是欣慰。
王胖子挠挠头,笑着说:“没想到这乱石堆里的野草,居然这么厉害,俺这辈子都忘不了,是防葵和陈先生救了俺。”
陈三指望着满山防葵,慢悠悠地说:“这世间的草药,不分贵贱,长在乱石堆里,也能当救命宝,只要用对地方,辨明真假,就能帮人渡难关。这防葵,看着不起眼,却藏着大用处,就跟咱们普通人一样,踏踏实实,默默做事,就能活出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