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招娣,招娣你慢点儿……”
招娣奔着小短腿往村口跑,她知道这是去城里必走的路。
她听懂了,她都懂的,脑海中那个声音说的是真的。
她不听话,她爸爸妈妈不要她了。
她一定要追上妈妈,告诉她,她可以改的。
“妈妈……”
她以后一定好好听话,做更多的家务,吃最少的饭。
“妈妈……”
她会照顾好弟弟们,不让他们哭闹,不让妈妈担心。
“妈妈……”
所以,不要丢下她好不好?
她奋力的跑着,一双露脚的鞋子跑掉了都不知道,黑乎乎的脚丫子被土疙瘩硌破了皮,流了血,却恍然未觉。
终于,她在村口瞧见了刘爱莲。
“妈妈!”
招娣眼睛一亮,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跑过来抱住了刘爱莲的腿。
刘爱莲在村口碰上了刚下拖拉机的大队长,两人就聊了两句。
这么一耽误,就被招娣找了过来。
刘爱莲烦的不行,也顾不上周围的人都在看,一脚将人踢开:“滚!”
说完,像怕被什么脏东西沾上似的,长腿一跨,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
“妈妈……妈妈……”
招娣惊慌的还在后面追,可哪里追的上飞奔的自行车。
她一个没注意,跌倒在田埂上,脑袋磕出一道血痕,坐在原地嚎啕大哭。
拖拉机上的人面面相觑,一个个小声的议论起来。
“刘队长,这是你们大队的?咋回事儿啊?”
“这当妈的这么狠心啊,不是亲生的?”
刘爱莲嫁城里这么多年了,刘队长只知道小招娣刚生下来那几年在村里住过,去年又接城里去了,谁知道这会儿咋又送回来了?
不管咋说这是大队里的丑事儿,刘队长自己都没摸清楚,当然也没多说。
其他人也就是议论几句罢了。
他们也不是这个村的,这拖拉机是附近大队的,他们就是趁个车去城里,这会儿刚回来,车上坐的附近几个大队的人都有。
“还有在这下的没有?没有就开车走了。”司机是隔壁大队长的儿子,神气十足。
车上的王秀芬犹豫了一瞬,瞧了瞧不远处还坐在田埂上哭的小娃,高声道:“等等,我下去。”
“不早说,真是耽误时间。”
王秀芬赔着笑:“才想起来有点事儿找我小姑子,正好不用回头再跑一趟了。”
和王秀芬一个村的人也就想起来了,她家小姑子嫁的就是这大河大队的。
拖拉机突突的走了,王秀芬抱着小包袱,走到田埂上。
这会儿招娣已经不哭了,神色呆呆的,眼珠子跟不会转的木娃娃似的。
“孩子,咋还坐在这儿呢,快起来,瞧瞧这小脸,脏了可就不漂亮了。”
王秀芬摸出一个小汗巾,仔细的擦拭着招娣额头上的泥巴。
泥巴擦干净,露出额头上的大包,还流了血。
她木然的转头看了一眼王秀芬,然后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王秀芬吓了一跳,暗叹一声造孽,赶紧将招娣抱起来朝着小姑子家跑。
小姑子李丽瞧见王秀芬抱着招娣过来,愣住了。
“大嫂你咋来了,咋还抱着招娣?”
怀里的招娣不知是晕过去还是睡着了,王秀芬也来不及解释,只低声道:“你公公在家没,让他给这孩子看看,在田埂上摔倒磕脑袋了,可别磕出事儿来。”
李丽的公公祖上当过大夫,现在虽然没做这一行,却也会一些中医,寻常邻居有个头疼脑热不愿意去卫生院花钱,都会偷偷来他们家让他扎扎,或配点儿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