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几句，李国栋这个老实人就全盘托出了。
“娘咋说？”王秀芬问。
李国栋挠挠头，有些不敢看媳妇的眼睛。
“娘说，把她当亲戚家孩子在家住几天就行，收养啥的别乱说了，人家亲爹亲妈族亲戚一大堆，咋地也轮不到咱们好心。”
其实说的更犀利，只是李国栋没好意思跟媳妇说。
他是知道王秀芬的心结的。
王秀芬没说什么，低着头冲着红糖鸡蛋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国栋感觉气氛有点儿不对，小声问：“媳妇，那咱啥时候把孩子送回去啊？”
“送啥送，我……”王秀芬不耐的抬头，正要说话，就瞧见站在厨房门口的小招娣。
小孩儿扶着门框，露出半张脸，见他们发现自己，顿时松开门框，手足无措的，嘴巴动了动想说话，可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搅着手指，低头，小声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她不知道。
反正在她有限的人生中，每当大人将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的时候，就代表她大概是犯了错，要受惩罚了。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别说王秀芬了，就连李国栋都不忍心。
他和王秀芬对视一眼，揉揉脸，上前将招娣抱起来。
“招娣咋过来了，咋不和哥哥们去吃饭？”
招娣的视野一下子拔高，瞪大了眼睛看着将他抱起来的李国栋，好一会儿，才小声道：“拿筷子。”
王秀芬一拍脑袋：“忘了把筷子拿过去了。”
她一边抽出足够的筷子，一边念叨，“几步路还让招娣过来，那三个混小子真是越来越懒了。”
她手脚麻利，拿好了筷子勺子，又端着冲好的红糖鸡蛋水，去了堂屋，李国栋抱着招娣走在后面。
天色已经擦黑，招娣瞧着堂屋亮堂堂的光线，再小心的看看抱着自己的人，浑身僵硬的不敢动，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她没被爸爸抱那么高过。
虽然刚才这个叔叔和王姨姨还商量送走她，但她还是觉得他们都是好人。
直到被放在椅子上，面前放了一碗甜滋滋的红糖水，招娣这个想法上升到了顶峰。
“为啥妹妹有鸡蛋水我没有啊。”宝元分好了饭，一眼就看出来了不一样。
妹妹那碗里，黑红黑红的鸡蛋水，一看就放了很多的红糖，肯定很甜很甜。
宝华在旁边默默地补了一句：“妹妹的窝窝也是白的。”
宝元一看，不得了。
总共就两个白面窝窝，一个是妹妹的，另一个也是妹妹的！
他扯着嗓子：“妈，这不公平，我也要吃白面窝窝，我也要吃红糖鸡蛋水。”
王秀芬不耐烦道：“明天再做，你今天把妹妹惹哭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还好意思要好吃的。”
宝元昂着的脖子一僵，这才想起来还有后账，顿时蔫吧了。
他像霜打的茄子似的，低头摸了个黑面窝窝，就着面汤，呼噜呼噜的开始吃饭。
其他人习以为常，也开始吃饭。
招娣不敢动，直到王秀芬将红糖鸡蛋水和白面窝窝又往她前面放了放，她看了看宝元，小心翼翼的说：“招娣不饿，给哥哥吃。”
“不用管他，这是招娣的，招娣吃，快。”
王秀芬将其中一个白面窝窝塞进招娣手里。
招娣瞅着那白面窝窝好一会儿，见宝元没有发作，这才往嘴里塞了一口。
白面窝窝甜甜的软软的，不像黑面的那么粗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窝窝。
鸡蛋红糖水更是一绝，招娣只抿了一点儿，就感觉甜到了心坎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