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更加深沉,月亮不知何时隐在了云中,周围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山村里,鞋底与石板摩擦的声音急促,不时传出的呼吸声配合着脚步来回起伏,黑夜中三人的身影融入了夜,却又在摆脱着夜。
陆邱依旧走在最前,三人沿着原路往回赶。
没有月的黑,微微萤火都能点亮整个村庄。陆邱在岔路前停顿、行走,中间时差不过几秒。没有将唐起和冯廷带偏,至少经过一户居民家前,屋外卧着的黑狗证实了三人还在正确的路径上。
“嘘!”陆邱突然停下,对身后的两人打了个禁声的手势。三人靠着墙边慢慢蹲下身。
对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能够听得出过来的是两个人。陆邱朝冯廷和唐起递了一个眼色,示意两人做好随时发起攻势的准备,然后把手搭在胯间,按在了随身携带的匕首上。
来者距陆邱几人已经是一步之遥,再往前走上一些,便能将如同雕像般定住不动的三人收入眼底。陆邱的匕首已经握在了手中,黑色瞳孔不断扩张和收缩,注意着面对每一秒的动向。
“是我们。”萧航抢在陆邱动手前,开了口。
听出萧航的声音,陆邱方才放下匕首,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有人半夜闯进了小泥巴的家。”萧楚楚回答道。
“你们没事吧?”唐起走到萧家兄妹身前,问道。
萧楚楚摇了摇头,哥哥萧航最先被闯入者惊动,抢在闯入者前,将萧楚楚安置在了相对安全的地方。时间也只够救下萧楚楚一个。期间,闯入者找到小泥巴后,对于其他地方就只是粗略的查看了一番,走了一个过场。
“我们是跟着他们过来的。”萧楚楚说。
闯入者阿勇和老费所走的路线与唐起三人所走的路不同,却也隔的不远,消除掉两排房屋后,双方便会立马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他们手里有枪。”萧航提供了一个唐起几人最怕的信息。
对方带着枪则意味着己方并不能直接与之正面冲突。纵使陆邱有着能与怪物匹敌的强劲身手,但闯入者终究是两个人。面对其中一个可以,可另外一个人的攻击并不局限于陆邱一个人,在场的其他四人都是目标。
时间紧迫,唐起三人从小山包上的屋子离开时,没有清理现场,暗室里被撕下的墙纸和带走的照片,无一不向阿勇散发着有敌侵入的讯息。所以缓兵之计恐怕行不通,现在不救,指不定一早醒来,阿勇就转移了阵地。
“我来试试。”冯廷站了出来,离开众人所在的位置,朝着回来时的路折返。
他走到有黑狗护院的住家前停下,黑狗已经睡下。他嘴里轻声念叨着“醒一醒”,手慢慢放下,抚摸着黑狗的头颅。
黑狗渐渐苏醒,抬起头看着冯廷,嘴里在低呜,表现的很温顺。黑狗十分享受冯廷对自己的抚摸手法,后脚对着身子挠了挠,把身体全都交给了冯廷。
“现在可不是享受的时候。”冯廷拍了拍黑狗的头说,嘴里发出了嗷呜声。
“那是条狗,他这是狼叫吧?”唐起对着一旁的陆邱说。
陆邱一扬下巴,示意唐起看下去。唐起将目光重新聚焦到冯廷和狗的身上时,原本趴在地上撒娇的黑狗,蹲坐着,望着着没有月的天空,口中先是低低的嗷呜了一声。接近犬吠声响彻了整个村庄。
在黑狗的带动下,村子里的其他狗全部加入到了“大合唱”中来。一时间,村中的犬吠声不绝于耳,打破了夜晚的沉寂。
熟睡中的村民被吵醒,纷纷拉开了自家的灯。有的人更是先披了件外套出门查看。几乎家家都养着狗,村民们一边抱怨着,一边走出门去让自家的狗安静。
“谁家的孩子被抢了!”见时机成熟了,冯廷突然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让村子里彻底炸开了锅。黎明未到,人声和犬吠声混在一起,把整个村子提前从沉睡中叫醒。
“把孩子放下!”有人发现了被掳走的小泥巴,大声喝道。
众人听见后,全向着声源传来的方向靠拢,把阿勇和老费层层围住。几十束手电的光,一齐打在阿勇和老费身上,令其无所遁形。唐起等人从村民中挤出,走到了最前面。小泥巴在老费怀中熟睡着,完全没有被外界的嘈杂声影响到。
“放下孩子。”陆邱站在人群前,指着小泥巴说。
阿勇没有回答,抬手挡住了一些光源,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着。
“是你们?”阿勇一眼发现了陆邱身旁的唐起和萧楚楚,尤为惊讶,却也很快恢复了镇定,“你们还真是命大。”
“废什么话。”唐起挤到最前面,和阿勇对峙着,“把人放了,你们麻溜的滚蛋就行。不然的话。”
“不然什么?”阿勇往后捋了捋头发,手慢慢伸向腰间,“你觉得我是被吓大的吗?”
“不放孩子就不给走。”村民中,有人看不下去阿勇的狂妄,出声说道。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人都纷纷撂下狠话,包围圈又往里收拢了些。双方剑拔弩张,陆邱一行人及时拦住村民,没有再让他们进一步靠近。
这时,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扔出了一只拖鞋出来,砸到了阿勇胸前。阿勇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大大的鞋印,看了看地上的深蓝色拖鞋,深吸了一口气。
“妈的!”他咬着牙,脸上皮肉狰狞,从腰间拔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
“大家后退!”那是一把是枪,陆邱挡在前方,大声说道。
与此同时,阿勇将shouqiang上了镗,冲着天空打出了一枪。
随着枪声响起,村民顿时乱作一团,抱头下蹲、后退,有的更是腿软的无法正常行走。
“你们刚刚那股气势呢?”阿勇看着人群说道,“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那只拖鞋,朝着人群走进了几步,把拖鞋举起,突然爆发:“这他妈是谁的?站出来!”
村民看着阿勇靠近,相互搀扶着后退,和他保持着距离。只有唐起一行人和少数一些村民没有乱了阵脚。但面对阿勇的质问,都没有回答。
“背后英雄,人前狗熊。刚刚动手的勇气哪去了?”阿勇再次给枪上膛,指着村民,“不想殃及这里的人,就自己站出来。”
阿勇这话说完,人群中有人默默举起了手。
“还算有点骨气。”阿勇说着,将枪口指向那人。
那人面露惊恐之色,浑身颤动,说不出话。立在原地不敢有其他动作。
“你别。”老费见气氛不对,单手搂住小泥巴,走到阿勇身边拉下他的手,“别把事情闹太大。”
阿勇放下枪,将胸腔中的怒火化作满满的力量,把拖鞋重重地摔在了那人脸上。
“我们走着瞧。”阿勇看着陆邱等人说。
他手中的枪在村民面前晃了晃,给自己开出了一条路,和老费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大家先散了吧,这事我们来想对策。”唐起对村民们说,先安抚住处于恐惧中的人们,自己等人也随着人群散去。
刚刚满是人群的地方,瞬间变得冷清,完全不像刚发生了冲突。村民们都回到了各自家中,只留下扔鞋子的那人迟迟没有离开。他其中一只脚上穿着黑色拖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地面。这人的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恐惧未散,人还在不停发抖。
在他身前,阿勇砸来的深蓝色拖鞋正静静的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