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过于嘈杂,唐起见阿勇俯身贴在后排两名游客前,很认真的在听他们说着话。正当他准备走过去一听究竟时,那边的对话却戛然而止。
从后排离开,阿勇脚步特别急促,逃也似的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以后,他才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接着低头盯着自己的胸前看了很久。
唐起觉得奇怪,便迎着阿勇的目光看去,在阿勇干瘦身躯的左胸口处鼓出了一块,显得十分突兀。
之后,阿勇很安静,没有再起身给游客做讲解,独自一人在座位上着。途中,他的手时不时摸向胸口,看向周围的眼神也充满了攻击性。唐起在阿勇身旁,虽然没有身体接触,但明显能看出阿勇在发抖,也感受得到他是想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过结果却未能遂人愿,阿勇越想控制,身体抖动的就越发厉害。
终于,车停了下来。唐起望向窗外,外面的建筑有些陈旧,应该是到了某个小县城。这时,阿勇起身,稍稍平复后,已经能够正常维持起游客下车时的秩序。等车上的乘客走光后,他一如往常的和司机打了声招呼,匆匆下了车。
唐起一直跟在阿勇后面。这阿勇下车后,便领着一众乘客去了对面的宾馆。在大厅里看着游客三三两两都上了楼,阿勇并没有一同入住,而是转身走出了宾馆。
见阿勇走了,唐起紧跟着出了门。阿勇脚步很快,一出门,整个人立马变得神经兮兮起来。他很想伪装出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但是又没有办法忽略掉周围的风吹草动,这种自相矛盾的状态让他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很是怪异。
小城很古旧,期间路过了楼体发黄的楼群。唐起看着眼熟,几番辨认后,确认了这里正是自己第一次见阿勇的地方,恍然大悟,心说原来已经回到了关岭。
两人到达了迷me酒吧所在的大楼前,唐起刚准备进入,却发现阿勇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直接从大楼前走过,转身拐进了两栋大楼间的狭窄小路中。
唐起跟着阿勇穿过小路,在楼群的背侧看到了更加破败荒凉的景象。楼群背后,一排排的小矮房拥挤在一起,相互攀比着谁比谁所占的公共区域更多,使得门前的铺出的过道和台阶一个比一个长。每户门前几乎都对着柴禾和废纸箱,粗制的衣服挂在门口用竹竿搭起的支架上,皱巴巴的在风中摇摆。
阿勇同样没有驻足,径直从小矮房中穿过。行走途中,阿勇变得比之前更加小心,哪怕是风声也让他警觉的把手伸向腰间。唐起想知道阿勇腰间有什么,走进一看,见阿勇裤子口袋中坠着一个东西,隐约可以辨认出是匕首把柄。
这时,唐起也开始有意识的观察起周围的情况,所幸路上没有遇到意外。他很害怕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出现,倒不是关心阿勇,而是担心闯入的人。因为没有谁比现在的阿勇看起来更危险,现在的阿勇就像一头野兽,只要有人闯入,他做出再出格的事唐起都不会惊讶。
这后排那两个人究竟给阿勇灌了什么迷魂汤?唐起看着阿勇思考着。阿勇变得奇怪是在和两人交谈后,唐起有些懊悔,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及时察觉到阿勇和那两人在交谈,不然他现在也不会一脸懵,什么都不知道。
穿过了矮房群,出现在唐起眼前的是一块荒地。荒地上堆满了垃圾,在垃圾中立着一个小房子,阿勇的目的地就在那里。
既然无法影响到这个世界,干嘛还让我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存在,唐起走近后,腹诽起来,因为荒地上的气味实在是太过难闻。他恨不得一直憋着气,可憋久了,猛地吸上一口荒地上的空气的话,更是如同一记重拳,令他头晕眼花。
但阿勇却毫不受影响,唐起很怀疑他是不是和萧航一样,没有嗅觉。
阿勇走到小屋前,屋子的木门上绑着一个巨大的铁锁链。他扯了扯,将锁链拉下,推开门。
嗡!
门一打开,一大群绿头苍蝇扑面而来。数量不少,看得唐起头皮发麻,直犯恶心。阿勇似乎是习以为常,只是简单掸了掸手驱赶,便走进了小屋。
如果说给家徒四壁配上一张图片,唐起觉得没有什么景象比阿勇家的更适合去诠释这个词的意思。一张用砖块垫齐的破木桌,唯一一把椅子,椅面已经破烂不堪。家里的电器只有一台大头电视,基本上也可以归于报废品一类中。不过屋子倒是打扫的挺干净,只是置于这样的环境中,再怎么去清理依旧摆脱不了是垃圾场的事实。
回到家中的阿勇放松了很多,他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的拿出怀中的东西,是一个信封。接着阿勇把信封打开,露出了一摞红色的纸币。令靠着桌子注视着他的唐起小小的惊讶了一把。
阿勇颤动着双手将厚厚一叠百元大钞抽出,数了一遍后,手抖得更加厉害。但他还想在数一遍,于是将钱塞回信封,收到怀里,伸出左右手狠狠的互抽到,几轮过后手心手背全被打得通红。不过他一点也不在意,见手不再发抖后,反而笑了出来,然后重新取出钞票。
唐起在一旁观望,看着阿勇来来回回数了七八遍,越数越激动,眼里不知不觉闪出了泪光。
突然,阿勇站起身,走向里屋,那是屋子里唯二的房间。唐起也跟了进去,里屋算不上卧室,只能算阿勇睡觉的地方。阿勇走到里屋的红漆木桌前,木桌已经开始掉漆,但却是阿勇家里最好的家具。在桌子上摆着一幅黑白照,照片里是一个男人,和阿勇有几分神似,但是特别瘦,颧骨以下几乎没多少肉,脸是瘪进去的,不过笑得却很爽朗。
“你看,我们有钱了。”阿勇颤动着双手,把钱全部放在了桌子上,说。
他说完,嘴咧得很大,静静的看着照片。
“可是...”阿勇叹了一声,“来得太迟了。”他用手揉了揉眼睛,放下手时,笑容比刚才更加灿烂。
“放心吧,我现在有机会了。”阿勇说着,脸上的笑渐渐消失,很严肃的看着照片,“以后,我不会再比任何人过的差。”
“再也不会了。”阿勇的手紧紧攥成了拳,说道。
唐起看着阿勇,又看了看照片,心里突然涌出一种说不上的滋味。他下意识想回避这种感受,于是眼神朝别的地方瞟了瞟,然后恰好注意到了挂在墙上的日历。
“嗯?2009?”唐起眯了眯眼,陷入思考。
如果自己脑子没有坏掉或者记忆错乱的话,现在应该是2018年,可为什么日历上的年份会是2009?唐起疑惑。而且墙上这日历看起来还很新,并且就阿勇能将家里最好的桌子摆放遗像这一点来说,他不觉得阿勇会在背后墙上挂上过期日历。
“难到是我穿越了?”
唐起嘴角微微抽搐,使劲的挠了挠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