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江书白电话打了过来。
我没有立刻接通，等了好一会才接。
他声音发抖：“姜鹿，晴晴出事了。”
“送医院了吗？”
“洗胃了，人醒着。她一直说想见你，说不想带着误会活。”
车厢里有人低声说话，有孩子哭闹。
我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我不去。”
江书白像没听清：“什么？”
我挂断电话，关机。
高铁一路向西。
第二天清晨，我回到驻地，风沙比上次更大。
陈姐看我眼下发青，扔来一瓶水：“能扛？”
“能。”
“今晚拍夜校。那些孩子白天放羊，晚上来学普通话。别把私事带进镜头。”
我背起设备，跟着组进村。
夜校设在旧粮站，灯光昏黄，墙上贴着歪斜的拼音表。
一个小女孩坐在第一排，衣袖磨破，写字却很认真。
老师让她读句子，她站起来，一字一顿读着。
“我想去很远的地方，看不一样的天。”
镜头里，她眼睛亮得惊人。
我忽然想起自己最开始学纪录片时，也这样说过。
江书白那时陪我去拍毕业作品，凌晨四点帮我扛三脚架，手冻得通红还笑。
“我们鹿鹿以后会拍很厉害的片子。”
我曾经以为，他会一直站在我身后。
拍摄结束后，陈姐难得夸了一句：“还行，情绪稳住了，镜头没抖。”
我笑了笑，手机开机，消息又涌了出来。
洛晴母亲发了很多。
“姜小姐，晴晴从小身体不好，心也重。你们是朋友，不能见死不救。”
“她醒来一直哭，说对不起你。”
“你要是不原谅，她怕是还会想不开。”
江书白也发来十几条。
“她稳定了。”
“对不起，我昨晚不该那样说你。”
“我才发现，你以前也很怕疼。”
最后几条，是凌晨四点。
“姜鹿，我翻了你的备忘录。”
“我看见你记我不吃葱，记我左肩旧伤，记我每年体检日期。也看见你删掉前的记录备份。”
“我不知道你记了那么多。”
“鹿鹿，我真的不知道。”
我盯着那几句话，许久没有动。
不知道，多轻的三个字。
他不知道，是因为我从没让他费心知道。
晚上回驻地，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江书白靠在车边，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几天不见，他瘦了很多，下巴冒出青茬。
看见我，他没有上前只把箱子放在地上。
“这是你留在婚房的东西。我怕别人碰，自己收的。”
里面有我的书、旧相机、几本笔记，还有那件婚纱。
婚纱被叠得很整齐，外层罩着防尘袋。
江书白低声说：“婚纱店说不能退了。我想带来给你，问你怎么处理。”
我看着那件婚纱。
那天试纱，我站在镜子前问他好不好看。
他说，白色、裙子，女孩子都喜欢。
现在他终于小心翼翼捧着它，像捧一件迟来的证据。
“扔了吧，用不上了。”
风吹过驻地空院，带着纸箱里那件婚纱动了一下。
陈姐从远处喊：“姜鹿，进来采备。”
我应声。
小李忽然从屋里探头，脸色不太好。
“姜老师，陈姐让你快进来。一位叫洛晴的说要接受采访，把你们的事拍成道歉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