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砖房的木门“吱呀”一声合上。
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
张磊像一尊铁塔,双臂抱胸,守在门外。
神情肃穆得如同守护圣殿的骑士。
屋内,光线昏暗。
一个老旧的木桶被放在屋子中央,桶里盛满了清澈的温水。
姜越没有立刻拿出药剂。
他转身,目光笔直地落在苏清雪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慵懒,只剩下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苏清雪,接下来……我需要你帮忙。”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清雪的心猛地一跳。
“这东西,名为‘先天道体塑造液’。”
“取自那条龙鲤的本源精血,药性至阳至刚。”
姜越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砸在苏清雪的心湖上。
“念念体内的病根,是长年累月积攒的至阴至寒的死气。”
“用它,是唯一的办法,以阳克阴。”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了苏清雪那只因紧张而微微攥紧的手上。
“但药力太过霸道,会瞬间冲垮她的心脉,神仙难救。”
“你的气运很特殊,是我见过的人里,唯一拥有‘凤凰命格’的人。”
“你的气运,至柔至纯,是唯一能中和这股霸道龙血的力量。”
姜越深吸一口气。
“待会儿,药液入水,我会将念念放入其中。”
“你需要把你的手放进水里,握住她的左手,用你的气运为她护住心脉。”
他的目光重新对上她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
“过程……会很痛苦。”
“龙血的霸道,会通过念念的身体,反噬到你的身上。”
“那不是灼烧,是你的生命印记,在被另一种更强大的存在强行抹除。”
“你……随时可以收手,我不会怪你。”
苏清雪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姜越眼中的血丝,看着他那强作镇定之下,微微颤抖的指尖。
这个男人,在外面可以呼风唤雨,可以屠龙惊神。
可在此刻,在女儿的生死面前,他也会恐惧,也会无助。
她忽然笑了。
没有半分犹豫。
“我愿意。”
苏清雪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姜越,你忘了,念念叫我什么了吗?”
这一刻,她不是苏氏集团的总裁,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山女神。
她是一个,被孩子用全世界最纯真的声音,叫过“妈妈”的女人。
姜越眼眶一热,重重点头,不再多言。
他拧开那支封存着龙鲤精血的水晶试管。
那管琉璃色的液体被缓缓倒入桶中。
液体入水,竟如活物般凝聚成一颗金色的滚烫血珠,在水底悬浮。
随即,血珠炸开。
水面瞬间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金色漩涡,一股灼热到扭曲空气的气浪扩散开来。
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升高。
姜越抱起已经昏睡的念念,将她轻轻放入漩涡中心。
“啊——!”
水刚没过肩膀,念念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身体在水中剧烈地抽搐。
苏清雪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跪在木桶边,将自己那只纤细白皙的手,伸进了那片沸腾的、如同熔金般的药液里。
“嘶——!”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从指尖贯穿全身。
那不是痛。
是她自身的存在感,在被强行剥离。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点燃,每一寸意识都在那股至阳至刚的力量下化为青烟。
视野瞬间变得血红,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狂暴的擂鼓声。
苏清雪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暴起。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后背昂贵的真丝衬衫。
但她的手没有退缩分毫,反而穿过那片滚烫的药液,死死握住了念念那只冰凉颤抖的小手。
“开始!”
姜越低吼一声,双手结印,雄浑的内力涌出,分别按在木桶两侧。
桶内的水彻底暴走,沸腾着,咆哮着。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散发着恶臭的黑气,开始从念念的七窍和全身毛孔中被强行逼出。
那些黑气在空中扭曲、盘踞,最后竟凝聚成一张模糊而狰狞的、属于孩童的鬼脸。
那是病灶魔影。
是念念所有痛苦与绝望的化身。
它发出无声的怨毒嘶吼。
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墙角新买的绿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化为飞灰。
“爸爸……好痛……救我……”
念念的意识已经模糊,在痛苦的深渊里疯狂挣扎,声音微弱得让人心碎。
“念念!别怕!妈妈在这里!”
苏清雪顾不上自己灵魂被灼烧的剧痛,她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念念汗湿的额头上,声音颤抖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想想你最想要的粉色城堡!”
“想想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看的雪!”
“妈妈给你买全世界最漂亮的公主裙!”
她的声音,通过那紧握的手,化作一股清凉纯净的气流,蛮横地渡入念念的体内。
那张由黑气凝聚的鬼脸,在接触到这股气息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竟猛地被冲散了一半。
有用!
姜越眼睛一亮。
可就在这时,那张残缺的鬼脸仿佛被彻底激怒。
它猛地收缩成一团,化作一支黑色的利箭,朝着念念的眉心狠狠扎去。
与此同时,一股绝望的意念冲入苏清雪的脑海。
她眼前仿佛出现了监护室里心电图拉成直线的一幕。
病魔,要污染这具即将新生的躯体,也要摧毁守护者的意志。
“不许动她!”
苏清雪凤目圆睁,那声尖啸中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与母性的疯狂。
她体内,那股一直被压抑的、属于凤凰命格的磅礴气运,在这一刻,被这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彻底点燃。
“嗡——!”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红色光晕,从她和念念紧握的手掌处轰然爆发,化作一只华美的凤凰虚影,将两人笼罩。
那张狰狞的鬼脸,连同它制造的幻象,像是积雪遇到了烈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那片神圣的金红色光晕中,被瞬间净化。
然而,战斗,并未结束。
净化了病魔,那股无人制衡的霸道龙血,瞬间将矛头对准了苏清雪。
“噗!”
苏清雪一口鲜血喷出,洒在水面上,瞬间被蒸发。
她体内的凤凰虚影发出一声哀鸣,光芒瞬间暗淡下去。
龙血之力,正在反噬她。
“不好!”
姜越脸色大变。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步上前,将苏清雪那瘫软的身体从身后紧紧抱住。
另一只手,覆盖在了她那只浸在药液里的手背上。
姜越将自身全部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以自己为熔炉,以意志为铁锤,强行引导着那股狂暴的龙血之力,与苏清雪体内即将溃散的凤凰气运,进行最原始的交融。
一瞬间,苏清雪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那股灼烧灵魂的痛苦,被一股清凉而霸道的力量中和。
木桶里,金色的龙血与红色的凤鸣交织,不再对抗,而是化作一个完美的、缓缓旋转的阴阳太极图。
一股清幽的莲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桶里的水,从浑浊不堪,一点点变得清澈见底。
水中的念念,皮肤白皙如玉,原本稀疏泛黄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浓密、柔顺。
她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秋水。
“爸爸……清雪妈妈……”
她的声音,清脆,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姜越的眼眶,红了。
他将女儿从水中抱起,用干净的毛巾裹住,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
这个铁打的汉子,肩膀在微微颤抖。
苏清雪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姜越怀里。
她看着安然无恙的念念,眼泪决堤而下,却笑了。
姜越看着怀中这一大一小,脑海中,系统面板轰然浮现。
【姜念,先天道体(初级)已铸就】
【百病不侵,与草木灵气亲和度+100%】
【预期寿命:150岁】
姜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赢了。
不,是“他们”,赢了。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苏清雪那只被药力灼得通红的手上。
又抬起头,看向她那张泪痕交错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在他的视野里,她头顶那只原本只是虚影的凤凰,此刻,已然凝实,正舒展着华丽的羽翼。
而在凤凰的身侧,一条金色的龙影,正盘旋守护。
龙凤呈祥,护此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