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珠看向他。
那一眼里有疲惫,有痛,也有冷静。
“殿下,先别叙旧。暗库里有边军粮草账,顾砚修只是线头,线后还有人。”
陆怀瑾喉结滚动。
“我差点娶了她。”
“是。”
谢明珠没有替他遮掩。
“所以你欠我的,不是一句对不起。”
陆怀瑾单膝跪下。
他是储君,却在满地尘土里低下头。
“孤会重审边军旧案,东宫内务权即刻交还。婚约如何,由你定。”
谢明珠静了片刻。
“你爱我,不能只是爱我像太子妃的样子。”
陆怀瑾声音发哑。
“我知道。”
我替她剪开脚踝布条,才发现旧伤被人重新割开过。
难怪假货身上有一模一样的伤。
他们取了谢明珠旧伤处的皮肉,用药贴到那人身上。
她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抓住我的手腕。
“别哭丧着脸,我没死。”
我咬牙。
“谁哭了?”
她扫了一眼我的袖子。
“你袖口全湿了。”
谢闻珩背过身去,肩膀抖得厉害。
暗库很快被翻开。
账册、私印、军粮往来、三家勋贵密信,全在石墙夹层中。
高内监带着皇帝圣旨赶到时,陆怀瑾把账册呈上。
“儿臣请重审边军旧案。”
皇帝震怒。
三日后,顾家被抄,牵连东宫旧部尽数下狱。
秦见微等知情者按罪论处,未伤人者流放,传香遮轿者杖责入狱。
假明珠被押上刑台时,还顶着那张相似的脸。
她看向谢明珠,忽然笑道:
“你真幸运,有人非要把你找回来。”
谢明珠撑着长枪站在我身边。
“不是幸运。”
她枪尖点地。
“是我朋友眼神好。”
行刑令落下时,她没有再看。
半月后,东宫送来退婚文书。
陆怀瑾没有逼她回去,只亲自拨下一处旧衙署,挂上新匾。
女子听讼处。
上京贵女又开始议论。
有人说谢明珠疯了,放着太子妃不做,去和裴照野查妇孺冤案。
谢明珠听见后,提着长枪就要出门。
我拦住她。
“腿还没好,别堵人家门。”
她挑眉。
“那你去?”
我合上案卷。
“今日不堵门。”
她看向我。
“那做什么?”
门外,一个军眷抱着血书跪下,哭声撞进院中。
“大人,求你们替我夫君申冤!”
谢明珠重新握紧长枪,朝我一笑。
“裴大人,今日接哪桩案子?”
我把案卷递给她。
“先接上京最难告的那一桩。”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案卷边缘。
指节骨肉分明,虎口长着茧。
陆怀瑾站在门槛外,挡住天光。
他换下东宫蟒袍,穿一件玄色窄袖劲装。
“这桩案子,你们接不了。”
他抽走案卷,扔进身后的侍卫怀里。
谢明珠提起长枪。
枪尖直指陆怀瑾咽喉。
“殿下退了婚,还要来砸场子?”
陆怀瑾抬手拨开枪杆。
他越过谢明珠,走到我面前。
“刑部刚发了驾帖。”
陆怀瑾拿出一枚青铜腰牌,拍在桌面上。
“此案移交大理寺。”
我低头看腰牌。
上面刻着大理寺少卿的官纹。
“殿下交出东宫内务权,去大理寺任职?”
陆怀瑾拉开椅子坐下。
“孤来主理此案。”
他拿过我面前的茶盏,倒满水。
“裴照野。”
他端起茶盏推到我手边。
“大理寺缺个主案,你跟孤走。”
我没有碰那杯茶。
手指摸上腰间的解剖刀。
“女子听讼处,不归大理寺管。”
陆怀瑾倾身向前,手臂压住桌面。
“那孤把大理寺的卷宗,全搬到你这。”
外头起风。
那方新挂的木匾晃动,砸撞砖墙。
陆怀瑾拔出腰间佩刀,反手掷出。
刀锋钉穿木头,刀背死死卡住木匾边缘。
他盯着我。
“明日卯时,孤来上差,以后咱们几个一起闯。”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