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咫尺天涯,十年青梅
九月的风还驮着盛夏最后的余温,拂过育英中学连绵的梧桐树冠,叶影摇晃,碎光满地。
高二开学第一天,校门人潮涌动,所有喧嚣都会在某一瞬下意识安静半秒。
因为苏晚和陆知珩来了。
他们是育英中学整整五年的传奇。
苏晚是公认的校花。干净、清冷、温柔得有距离感,皮肤白得像常年不见烈阳,眉眼清淡如画,长发简单束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她永远安静,永远得体,永远稳居年级前三,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乖学生,是全校男生不敢亵渎的白月光。
而陆知珩,是无可争议的校草。身形挺拔,肩线利落,校服总穿得松弛又好看,领口随意敞开一点,少年气嚣张又干净。他是篮球校队队长,是天赋碾压所有人的学霸,性格外冷内热,对旁人疏离淡漠,唯独年少十年,眼底余光永远黏着同一个人。
从三岁巷口牵手,到幼儿园同桌,小学同班,初中邻座,高中同班。
十年朝夕,岁岁并肩。
全校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早晚要在一起。
只有他们两个人,守着各自盛大又卑微的暗恋,隔着一张课桌,隔着咫尺距离,却如隔山海。
早读铃声响彻校园。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原本叽叽喳喳的教室瞬间压低声音,细碎的议论密密麻麻飘过来。
“来了来了,年度最配青梅竹马回归。”
“我真的磕了五年,他俩再不在一起我真的不信爱情了。”
“但好奇怪啊,开学这两天感觉他们怪怪的,不说话了。”
“估计又闹小别扭,他俩从小就这样。”
苏晚听惯了这些话,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
她怕这些起哄。
太怕了。
每一次旁人的笃定,每一句天生一对,都在提醒她:她在自作多情。
陆知珩太耀眼了,像盛夏最烈的阳光,万众瞩目,永远被人簇拥。而她安静、怯懦、敏感,只能躲在他的光影里,偷偷喜欢,悄悄仰望。
十年,她把整段青春全部用来喜欢他,却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敢说出口。
怕捅破窗户纸,怕连竹马都做不成,怕最后连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她坐到靠窗的同桌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姿态冷淡疏离。
陆知珩紧随其后落座,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阳光味轻轻覆过来,是她闻了十年的味道,熟悉到骨髓里,却陌生得让人心慌。
他习惯性从书包掏出一盒温好的纯牛奶,指尖修长干净,动作自然得像是刻进本能。
“早饭没吃,拿着。”
从前无数个清晨,他都是这样。
不管她吃没吃,都会多带一盒温牛奶,固执塞到她手里。
从前的苏晚会软声说谢谢,会乖乖拆开喝掉,会把空盒子整齐收好,会在他打球回来时悄悄递水。
可今天,她只是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不用,我吃过了。”
陆知珩递出去的手骤然僵在半空。
初秋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少年清澈的眼眸瞬间暗了几分。
他太了解她了。
苏晚不吃早饭的习惯,持续了整整三年。胃不好,容易低血糖,他比谁都清楚。
她说谎。
可她的疏离太真了,客气、礼貌、带着刻意划开的边界,像一把薄薄的刀,轻轻割在他心上。
他指尖微蜷,收回牛奶,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便。”
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少年极致的别扭与失落。
他也怕。
他藏了十年的喜欢,从三岁护着她不被邻居小孩欺负,到小学替她背书包,初中替她挡掉所有骚扰的男生,高中默默守着她所有的情绪。
所有人都以为他随性张扬,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全部只给了苏晚一个人。
可他始终觉得,苏晚不需要他。
她太安静、太独立、太温柔,对谁都礼貌得体,从来不会对他撒娇,不会独占他,不会吃醋,不会有半分逾矩的亲昵。
他偏执地认定:苏晚只把他当亲人,当最好的朋友。
一旦告白,就是彻底失去。
那他宁愿一辈子只做同桌,做竹马,做那个永远站在她身后,却永远不能拥抱她的人。
早读课安静落针可闻。
苏晚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视线涣散,一个都看不进去。
心里反复回放刚刚他僵住的手、瞬间冷淡的眉眼。
她疼。
可她逼着自己硬下心。
暑假两个月,她想了无数个日夜。
他们长大了。
陆知珩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喜欢他的女生数不胜数,优秀、开朗、耀眼,每一个都比她合适。
她再不收心,最后难堪的只有自己。
不如趁早疏远,趁早戒掉执念,趁早把十年的喜欢,烂在心底。
课间十分钟,喧闹骤起。
隔壁班的女生攥着粉色信封,鼓足勇气冲到教室后门,红着脸站在陆知珩面前。
“陆知珩,我、我喜欢你,你能不能……”
“不用。”
陆知珩头都没抬,语气冷淡,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女生瞬间眼眶通红,尴尬站在原地。
周围一阵唏嘘。
全校皆知,陆知珩不近女色,冷漠自持,所有告白一概拒绝。
唯独对苏晚,例外万千。
后排男生笑着起哄:“知珩,你谁都看不上,是不是心里早就装了我们晚大校花啊?你俩这十年青梅,再不官宣说不过去了!”
一句话,瞬间吸引全班目光。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靠窗的两人。
苏晚的心脏骤然紧缩,指尖死死扣住书页,指节泛白。
她屏住呼吸,心底藏着一丝卑微到极致的期待。
期待他否认所有人,唯独偏爱她。
期待他能说出一句不一样的话。
可陆知珩只是转着笔,眉眼淡漠,漫不经心,吐出一句轻如鸿毛,却重如千钧的话。
“别瞎闹,我和苏晚,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而已。”
只是朋友。
仅此而已。
八个字,轻飘飘落地,彻底碾碎苏晚十年所有的心动与幻想。
原来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的习惯,都只是竹马情谊。
无关喜欢。
一瞬之间,心底攒了十年的星光,尽数熄灭。
苏晚缓缓垂下眼,眼底温热彻底褪去,只剩一片荒芜清冷。
她不再看他,不再期待,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好。
那就只做朋友。
从此,分寸有度,边界分明。
而说出这句话的陆知珩,转笔的指尖骤然停住,心脏猛地抽痛。
他清晰看见女孩瞬间苍白的侧脸,看见她眼底所有光亮尽数消亡。
他后悔了。
极致的、汹涌的、猝不及防的后悔。
可话已出口,满堂见证,他少年该死的自尊,让他绝无回头之路。
他只能冷着脸,硬撑着毫不在意,亲手推开了自己爱了整整十年的女孩。
窗外秋风穿堂,卷起梧桐落叶,微凉的风掠过两个并肩十年的少年少女。
咫尺距离,从此,遥遥天涯。
第二章
风起误会,字字皆虐
深秋渐至,梧桐叶落满整条校园大道。
气温骤降,风里裹着刺骨的凉。
苏晚和陆知珩,彻底进入了无人看懂的冷战。
曾经形影不离、被全校模仿的双人身影,从此在校园里再也不会同框。
不再一起清晨上学,不再一起傍晚归途。
不再分享同一副耳机,不再分吃同一块面包。
不再互相整理错题,不再默默替对方善后所有细碎小事。
同桌的位置还在,两个人并肩坐着,中间却像隔了一堵厚厚的、无人能破的墙。
班里所有人都察觉出不对劲。
从前两人眼神不经意相撞都会温柔闪躲,如今对视即避,全程零交流,零互动,零温度。
苏晚把所有情绪全部压进心底,所有时间全部砸在书本和试卷里。
她变得更安静、更沉默、更寡言。
课间永远低头刷题,午休永远趴着休息,放学永远第一个收拾书包离开。
她瘦得很快,下颌线愈发清晰,眼底常年覆着一层淡淡的疲惫,再也没有从前偷偷看向陆知珩时,藏不住的温柔星光。
她删掉了相册里所有和他的合照,收起了所有他送的小礼物,戒掉了十年如一日的依赖。
她在逼自己放下。
逼自己忘掉十年心动,忘掉十年并肩,忘掉那个贯穿她整个人生的少年。
而陆知珩,过得比她更煎熬。
所有人都以为他无所谓,以为他放下了,以为他根本不喜欢苏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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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习惯性侧头,习惯性想递牛奶,习惯性想替她挡住人群,习惯性想提醒她按时吃饭、别低血糖。
所有十年养成的本能,如今全部变成凌迟自己的刀。
他看着她日渐消瘦,看着她沉默寡言,看着她再也不看他一眼,看着她的世界彻底不再为他留位置。
他难受、煎熬、后悔,却死撑着绝不低头。
他幼稚、别扭、敏感、骄傲。
他认定是苏晚先厌倦,是她先想划清界限,是她先不需要他。
所以他报复性冷淡,报复性疏离,报复性和周围人说笑打闹。
他故意在她看得见的地方随和温柔,故意接受集体社交,故意让所有人以为他早已释怀。
可无人知晓,他的抽屉深处,堆满了从未送出的、她爱吃的所有零食,堆满了温了又凉、凉了又扔的牛奶。
无人知晓,他手机相册上千张照片,全是苏晚。
无人知晓,他每个深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全部都是她。
真正压垮这段关系的拐点,落在深秋周五的黄昏。
夕阳染红天际,晚霞温柔得不像话,却衬得人心底荒凉。
放学人流散去,校门口香樟树下,高三学长林屿拦住了苏晚。
林屿温柔、干净、稳重、成绩优异,是全校公认最适合苏晚的人。
他追了苏晚一年,从前碍于所有人默认的“陆知珩苏晚”,始终保持分寸。
可这两个月,两人形同陌路,他终于鼓起勇气,郑重告白。
“苏晚,我喜欢你很久了。不是一时兴起,是认真的。我知道你最近状态不好,我可以等,可以陪你,你能不能试着给我一个机会?”
晚风轻轻吹起女孩的发梢。
苏晚微微怔住,随即轻轻摇头,声音温柔却坚定:“学长,谢谢你。但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她心里有人。
装得太满,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哪怕那个人,早已推开她千万次。
她侧身想要离开。
偏偏这一幕,落入刚打完篮球、穿着黑色球衣的陆知珩眼中。
少年刚结束训练,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浑身带着燥热的气息,原本眼底还带着一丝打球后的松弛。
可在看见树下男女相对而立的那一刻,所有温度瞬间冻结。
他站在不远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看不清表情,听不清对话,只能看见温柔学长告白,看见女孩静静伫立。
在他眼里,这就是圆满的双向温柔。
是苏晚接受了别人。
是她终于放下了十年竹马。
是她从来不需要他,只是从前习惯依赖,如今找到了更好的归宿。
篮球从指尖滑落,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少年浑身血液骤然冰凉,从心脏到四肢百骸,全部是密密麻麻的疼。
他护了十年、爱了十年、放在心尖上宠了十年的女孩,终于属于别人了。
可笑的是,只有他一个人困在十年回忆里,原地打转,自我内耗,自我感动。
陆知珩没有上前,没有质问,没有辩解。
只是死死攥紧手心,指节泛白,骨骼泛青,转身就走。
背影孤傲、决绝、狼狈,融进沉沉暮色。
一眼未回头。
苏晚余光精准捕捉到那道熟悉到入骨的背影。
心脏骤然骤停。
她下意识想追,想开口解释:我拒绝他了,我没有答应别人,我心里从来只有你。
可脚步生生顿住。
解释什么?
他们只是朋友。
是他亲手划清的界限,是他亲口否认的暧昧,是他先无所谓的。
凭什么她要卑微追逐?
秋风凛冽,吹红了眼眶,吹碎了最后一点念想。
林屿看着她发白的脸色,轻声叹息:“你喜欢陆知珩,对不对?”
苏晚沉默很久,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可他不喜欢我。”
这一句话,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自这天起,陆知珩彻底变了。
温柔散尽,仅剩冷漠。
他对全班所有人都礼貌温和,唯独对苏晚,视而不见,冷若冰霜。
不看、不问、不理、不睬。
同桌形同虚设。
从前满眼皆是她,如今眼底再无她分毫。
有男生不死心,私下追问:“陆知珩,你真的不喜欢苏晚?以前谁都比不上她。”
少年低头刷题,眉眼清冷,语气淡得绝情,字字诛心。
“我和她从来只是朋友,从未喜欢过。”
这句话以最快的速度,传遍高二全年级,甚至传遍整个高中部。
从未喜欢过。
短短五个字,终结了所有人的磕磕绊绊,也终结了苏晚十年的所有暗恋。
当晚,深夜。
房间关灯,漆黑一片。
苏晚从抽屉里翻出厚厚一沓信纸。
那是她攒了好几年的心事。
每一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写着陆知珩的名字,写着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写着细碎的心动、偷偷的吃醋、默默的依赖。
是她整个青春最隐秘、最盛大、最卑微的秘密。
她一张一张,安静撕碎。
纸屑簌簌落在地上,像碎掉的星光,碎掉的十年青春,碎掉她所有义无反顾的偏爱。
黑暗里,女孩肩膀轻轻颤抖,无声落泪。
没有人知道她哭了多久。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痛。
没有人知道,她只是因为太喜欢,才不敢主动,才刻意疏离,才假装冷漠。
也没有人知道,隔壁楼栋的少年,站在阳台吹了整整一夜冷风。
夜空漆黑,晚风刺骨。
陆知珩指尖捏着手机,相册里全是苏晚。
他红着眼眶,一遍遍告诉自己:我不喜欢她了。
骗别人,也骗自己。
青春最虐的从来不是不爱。
是双向深爱,双向误会,双向嘴硬,双向自我折磨。
两个最般配的人,在最青涩的十七岁,亲手把彼此推开,跌入漫长又煎熬的错过。
第三章
寒雨破冰,晚风回暖
凛冬骤至,霜降落尽,气温断崖式下跌。
高二期末在即,学业压力铺天盖地压来。
半年冷战,半年疏离,半年两两相望、两两相忘。
全校已经默认:这对十年青梅竹马,彻底结束了所有故事。
再也不会有人起哄他们,再也不会有人磕他们的糖,再也没有人觉得他们会在一起。
时间最磨人,能冲淡热闹,也能埋葬心动。
所有人都习惯了他们零交流的样子。
只有他们自己心底清楚,那份喜欢,一分没减,半分未消,只是被死死压在心底,不敢触碰。
期末前最后一个晚自习,天降暴雨。
傍晚时分,天色暗沉如夜,雷声隐隐,大雨倾盆而下,哗啦啦冲刷整座校园。
晚自习结束铃声响起时,雨势丝毫未减。
同学们纷纷撑伞结伴离开,教学楼很快人潮散尽。
苏晚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漫天滂沱大雨,微微蹙眉。
她今天走得急,没有带伞。
家里司机临时有事,要晚点到。
寒风裹挟冷雨扑面而来,冻得她指尖发红,浑身发冷。
她微微蜷缩身子,安静站在廊下,看着空荡荡的校园。
半年冷战,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一个人刷题,一个人放学,一个人扛下所有情绪,一个人熬过所有委屈。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站到雨停。
直到一阵轻缓的单车刹车声,在她身前响起。
黑色单车,干净利落。
少年穿着单薄的校服外套,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静静停在她面前。
是陆知珩。
暴雨朦胧了视线,却朦胧不了刻在心底的轮廓。
他比半年前更清瘦,眉眼褪去了少年几分稚气,多了隐忍的清冷。
他浑身带着雨夜的寒凉,半边肩膀早已被雨水打湿,发丝沾着细密的雨珠。
他没有说话,没有质问,没有疏离,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半晌,低声吐出两个字:
“上来。”
声音低沉、沙哑,褪去了半年的冷漠,藏着压抑太久的温柔。
苏晚僵在原地,心脏猛地一颤。
太久了。
太久没有听过他这样温柔的语气了。
太久没有和他靠近了。
半年形同陌路,半年零交流,半年的冷若冰霜,在这场暴雨夜里,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她怔怔看着他,迟迟未动。
陆知珩见她不动,也不催,只是稳稳撑着伞,单车停在雨里,耐心等她。
雨声嘈杂,天地朦胧。
良久,苏晚轻轻抬步,坐到单车后座。
车厢极静,只剩哗啦啦的雨声。
少年缓缓蹬动单车。
宽大的黑伞几乎全部倾向后座,稳稳罩住她的整片天地。
他自己的左肩完全暴露在风雨里,雨水不断打湿衣衫,冰冷刺骨。
一路无言。
从前他们最爱在晚风里叽叽喳喳,聊成绩、聊琐事、聊未来、聊无关紧要的废话。
如今只剩沉默。
可这沉默,不再是冰冷的隔阂,而是小心翼翼的靠近。
快到她家小区门口时,陆知珩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最近别总熬夜刷题。”
“你低血糖比以前严重了。”
苏晚鼻尖一酸。
半年不关心、不问候、不说话,可他居然记得她所有的毛病。
记得她胃不好,记得她容易低血糖,记得她不能熬夜。
她压下喉间哽咽,轻轻嗯了一声。
单车停下。
苏晚下车,站在雨里,抬头看他。
路灯昏黄,落在少年清俊的眉眼上,湿漉漉的,温柔又落寞。
“谢谢你。”她轻声说。
陆知珩垂眸看她,眼底情绪翻涌,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
“早点回去。”
伞收起,少年转身,重新冲进大雨里。
背影依旧挺拔,却不再是从前决绝冷漠的模样。
这场暴雨,是他们冷战半年的第一次破冰。
冰层裂开缝隙,晚风终于有了回暖的迹象。
自此之后,两人关系悄然松动。
不再刻意躲避,不再视而不见。
遇见会轻轻对视,做题会偶尔讨论,课堂分组会自然同组。
没有和好的话语,没有明确的释怀,却一点点卸下了满身的刺。
只是依旧不敢触碰心底最深的喜欢,依旧不敢提从前的误会,依旧不敢跨出那一步。
高三开学,学业骤然紧张。
所有人都被高考压力裹挟,没有多余精力八卦风月。
高三秋季运动会,烈日当头。
女子八百米项目,苏晚被班委报了名。
她体质偏弱,常年不运动,跑完两圈就头晕目眩,脸色惨白。
最后一百米,她眼前发黑,双腿一软,直接踉跄着摔倒在跑道上。
周围一片惊呼。
人群还未靠近,一道身影已经不顾一切冲过人群。
陆知珩几乎是瞬间冲到她身边,蹲身稳稳扶住她,语气是半年来从未有过的慌乱。
“苏晚!抬头!看着我!”
他声音紧绷,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腕,心脏狠狠下坠。
苏晚头晕得睁不开眼,浑身脱力,整个人虚软地靠在他怀里。
熟悉的皂角阳光味包裹而来,是她想念了整整半年的味道。
陆知珩不再顾及旁人目光,不再顾及所谓自尊别扭,直接打横将她抱起,大步冲向医务室。
全场寂静,所有人瞠目结舌。
谁都看得出来。
校草这藏了半年的在乎,根本藏不住。
医务室里。
校医给苏晚测血糖,低声叮嘱:“严重低血糖,营养不良,压力太大,熬夜太多,情绪郁结太久。”
陆知珩站在一旁,听完所有话,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原来她这半年的沉默、消瘦、寡言,不是放下了,是熬得太苦了。
所有人走后,医务室只剩他们两个人。
安静的房间里,空气温柔又尴尬。
苏晚靠在床头,轻声开口:“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陆知珩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喉结滚动,低声反问:“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十年,从来只对她好。
从未变过。
只是年少太笨,太骄傲,太嘴硬,用错误的方式,伤害了最爱的人。
那天之后,两人彻底解冻。
关系回温,温柔复归。
他会重新给她带早餐,会提醒她按时吃饭,会在她心态崩盘时熬夜帮她梳理错题,会在晚自习后默默跟在她身后送她到路口。
只是所有温柔都藏在朋友分寸里。
不越界,不告白,不挑破,依旧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误会没解开,心事没说破,爱意没坦白。
甜得克制,温柔得隐忍,依旧带着淡淡的酸涩。
可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快和好了。
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彼此。
第四章
十年心事,晚风告白
高三暮春,梧桐飞絮,晚风温柔,盛夏将至。
距离高考只剩三十天。
整座校园被紧张、压抑、热烈、滚烫的备考氛围笼罩。
所有人都在为未来奔赴,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漫长青春拉扯里,慢慢向彼此靠拢。
解冻后的几个月,是他们青春最温柔的时光。
没有从前的冷战折磨,没有刻意的疏离,没有刺眼的误会。
每天并肩刷题,并肩晚自习,并肩看落日晚风。
他依旧护着她,她依旧依赖他。
只是谁都不敢提喜欢,谁都不敢捅破那层困住他们十年的窗户纸。
无数个夜晚,苏晚都在想:
就这样也好。
哪怕做一辈子朋友,能陪在他身边,能看着他前程似锦,也够了。
可心底的不甘与遗憾,日夜翻涌。
她不甘心十年暗恋,尽数落空。
陆知珩也无数次彻夜难眠。
他再也受不了朋友的分寸。
他受不了看着她、想着她、护着她,却不能拥有她。
他受不了十年偏爱,只能藏于暗处。
他受不了年少嘴硬造成的无数次错过与伤害。
高考前最后一个晚自习结束。
夜里十点,晚风温柔,星光细碎,梧桐絮漫天飞舞。
全校灯火次第熄灭,喧闹散尽,只剩静谧晚风。
陆知珩叫住了收拾书包准备离开的苏晚。
“苏晚,别走。”
少年声音低沉认真,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陪我去天台。”
天台,是他们从小到大的秘密基地。
小时候吵架和解、开心分享、委屈倾诉,全部都在这里。
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十年秘密之地。
苏晚心头微颤,轻轻点头。
漆黑天台,晚风徐徐。
整座城市灯火铺展,夜色温柔至极。
两人并肩站在栏杆边,沉默良久。
陆知珩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
灯光温柔落在她眉眼,清清淡淡,依旧是他心动十年的模样。
他攒了十年的心事,憋了十年的委屈,藏了十年的深爱,终于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不再骄傲,不再嘴硬,不再别扭,不再伪装。
他一字一句,清晰、郑重、颤抖,全部坦白。
“苏晚,我先跟你道歉。”
“高二那年,我说我们只是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
“半年冷战,所有疏离、冷漠、故意避开、假装不在意,全部都是假的。”
“我不是不喜欢你。”
“我是太喜欢你了,喜欢到自卑,喜欢到害怕,喜欢到不敢开口。”
“我怕我告白被你拒绝,怕你从来只把我当竹马,怕我捅破窗户纸,最后连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我看见学长跟你告白,我失态、我难受、我吃醋、我自我折磨,不是我放下你了。”
“是我太爱你,爱到失控,爱到愚蠢,爱到只会用最烂的方式推开你。”
少年声音微微沙哑,眼底压着泛红的湿意。
“苏晚,我从来没有只把你当朋友。”
“从我三岁牵你手开始,我的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例外,全部都是你。”
“十年,从来没变过。”
字字落地,晚风无声。
苏晚僵在原地,浑身震颤。
积攒了整整两年的委屈、酸涩、难过、自我怀疑、深夜落泪,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原来不是她一厢情愿。
原来不是她自作多情。
原来那个嘴硬冷漠的少年,和她一样,暗恋了整整十年。
原来所有的错过,所有的虐恋,所有的两两折磨,只是两个胆小又骄傲的少年,互相深爱,互相误会。
眼泪瞬间决堤,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她忍了太久,憋了太久,难过了太久。
陆知珩看着她落泪,心口骤紧,伸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指尖温柔得小心翼翼。
“别哭好不好?”
“是我不好,是我太笨,是我让你受了所有委屈。”
苏晚抬眸,泪眼朦胧,轻声哽咽,说出藏了十年的秘密。
“陆知珩。”
“我也喜欢你。”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
“我刻意疏远你,不是厌倦,是自卑。”
“我觉得你太耀眼,我配不上你。”
“我怕我喜欢你是我的一厢情愿,我怕最后连竹马都做不成。”
“你说只是朋友的那天,我哭了一整晚。”
“你说从未喜欢过我的时候,我差点撑不下去。”
十年双向暗恋。
十年双向胆怯。
十年双向误会。
十年青春虐恋。
终于在十七岁的末尾,彻底揭晓。
晚风拂过两人发丝,飞絮漫天,夜色温柔。
十年拉扯,万般酸涩,尽数释怀。
陆知珩心脏滚烫,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是他盼了整整十年的拥抱。
小心翼翼,珍重至极。
“对不起,晚晚。”
“让你一个人喜欢了这么久。”
“以后不会了。”
“从今天开始,不用偷偷喜欢我了。”
“你可以明目张胆、理所当然、肆无忌惮地喜欢我。”
“我是你的。”
“一直都是。”
第五章
夏风圆满,岁岁年年
高考如期而至。
盛夏骄阳,风暖昼长。
解开所有误会、摊开所有心事的两人,卸下了所有情绪枷锁,只剩并肩前行的坚定。
他们不再隐忍、不再别扭、不再自我内耗。
白天并肩刷题,晚上并肩归途,互相打气,彼此救赎。
曾经困住他们的青春虐恋,尽数变成彼此最坚硬的铠甲。
高考结束铃声落下的那一刻,整座校园欢呼沸腾。
走出考场,阳光盛大热烈。
陆知珩转身,在人山人海里,稳稳牵住苏晚的手。
十指紧扣,坦然坦荡。
从此不再遮掩,不再躲藏,不再嘴硬。
全校所有未说出口的磕念,所有遗憾的议论,所有唏嘘的错过,在这一刻全部圆满。
成绩公布,两人稳稳考入同城顶尖985高校。
距离不远,车程十分钟。
填报志愿那天,阳光正好。
梧桐盛夏,蝉鸣聒噪,一如他们初见的岁岁年年。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陆知珩在无人的操场,正式告白。
没有别扭,没有试探,没有隐忍。
只有赤诚热烈的少年爱意。
“苏晚,十年青梅,十年暗恋。”
“从前我笨拙、骄傲、嘴硬,让你受了太多苦。”
“往后余生,岁岁朝夕,换我明目张胆偏爱你。”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苏晚眼含笑意,含泪点头。
“好。”
盛夏风起,吹散所有年少遗憾。
吹平所有青春酸涩。
吹暖所有双向奔赴。
从前是青梅竹马,咫尺天涯,暗自相思,两两折磨。
往后是岁岁相守,明目张胆,满心是你,余生皆甜。
大一开学,两人并肩走进大学校园。
从穿蓝白校服的青涩少年,到穿休闲衣衫的温柔恋人。
他们弥补了所有青春错过的温柔。
会牵手走在晚风街头,会分享一杯奶茶,会公开合照,会坦然相爱。
从前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如今人尽皆知。
某次同学聚会,昔日同班同学看着并肩而立、温柔般配的两人,忍不住感慨。
“当年真以为你们这辈子都错过了。”
“谁能想到,全校最虐的一对,最后变成最甜的一对。”
陆知珩牵着苏晚的手,眼底温柔笃定,轻声开口。
“不会错过的。”
“我和她,兜兜转转,十年拉扯。”
“所有的先虐后甜,所有的青春遗憾,所有的隐忍暗恋。”
“都是为了——夏风未误,少年归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