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场入口。
我跟在他们身后，穿过旋转闸机，穿过人群。
没有人会撞到我。
风也穿过我的身体，带不起一丝衣角的弧度。
“妈！那个！过山车！”
沈睿指着远处钢轨上翻转的列车，眼睛放光。
妈妈立刻皱了眉。
“可是你心脏……”
“没事没事，姐上次不是转了一周给我嘛，我现在精神好着呢。”
沈睿拍了拍胸口。
“一点不闷。”
爸爸笑着插话。
“去吧去吧，难得出来玩，你姐给你转了寿命，就是让你好享受的。”
爸爸这话说得那么顺口，是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我的命，好像天生就是为了让他享受的。
妈妈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掏出手机给我发信息。
【给你留了块蛋糕，饿了吃。】
“这孩子。”
她对爸爸撇了撇嘴。
“让她转点寿命就甩脸子，搞得全家都不痛快。这关爱任务有那么难做吗？”
爸爸坐到她旁边，接过矿泉水。
“就是矫情。做个任务就能补回来的事，她非得拖着。”
“我看，她根本就不想救她弟弟。”
“怎么会？小睿毕竟是她亲弟弟。”
妈妈把手机锁屏。
“她就是放两句狠话，好让咱们多看她两眼。”
是啊，我真的就是想让你们多看我两眼。
系统给我的恢复任务只有一个，十年来从没变过。
【任务：获得至亲者一次出于真心的关爱行为。】
那年冬天，我烧到三十九度，浑身发抖。
妈妈难得端来热粥，坐在床边哄我。
“婷婷乖，吃点东西，妈妈陪你。”
我开心地点头，盯着任务进度，心里却还是生出一点期待。
直到她走出房间，我听见门外爸爸低声问。
“能恢复吗？小睿今天体育课多跑了两步……”
妈妈叹了口气。
“先让她吃饱吧，免得她不高兴。”
头顶过山车的尖叫声划破天际，拉回我的思绪。
不一会儿，沈睿从出口跑出来，满脸通红。
“太爽了！妈我还想坐一次！”
“行，想坐几次坐几次。”
妈妈笑着站起来，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她的手指穿过沈睿额前的碎发。
掌心贴着他的额头停了半秒。
这个动作，我等了十年。
“爸，你看那边还有跳楼机！”
“走，今天玩个够！”
三个人笑着往前走，肩膀挨着肩膀。
完整的一家三口。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在人群里渐渐模糊。
从来不是一家四口。
我拥有了系统，却没了家。
傍晚六点，霓虹灯亮起来，整座游乐场被彩色的光覆盖。
三个人坐在小吃摊前，沈睿嘴里塞着烤肠，妈妈在擦他嘴角的酱汁。
爸爸突然想起什么，看了眼手机。
“回去得说婷婷，一整天了也不给家里发个消息，什么态度。”
妈妈接话。
“等回去让她把这周的转够，上次就少转了一天。”
沈睿含糊不清地嚼着烤肠。
“反正她也不亏，做做任务就回来了嘛。”
“小睿，不能这么说姐姐。”
妈妈收好纸巾，顺手打包好一根凉透的烤肠。
“走吧，你姐姐应该在家等着了。”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回去要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还能被收拾的人了。
沈睿突然停下脚步，跌坐在地上。
他按住胸口，脸上的红润瞬间褪成灰白。
“妈……我心脏，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