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房款扣除债务和教育基金后,我买了一套不大的电梯房。
阳台朝南,离医院和菜市场都近。
房本上只写了三个字。
周素云。
搬离养老院那天,沈秋兰特意请假来帮我。
她先把老周留下的旧收音机放到窗边,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洗干净的搪瓷缸。
“这个是我去清运站找回来的。”
“他们当垃圾扔了,我看着可惜。”
搪瓷缸边沿掉了一块漆。
那是周启明小时候摔的。
我以前总舍不得扔。
沈秋兰把搪瓷缸放到餐桌上,笑着说:“周阿姨,您这回得好好过日子。”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新买的沙发和窗帘。
房子不大。
可没人嫌我占地方。
没人催我签字。
没人抢我的药、我的钱、我的身份证。
后来,周启明因为债务和伪造材料丢了工作。
许曼离婚后,也被加盟公司起诉。
他们曾经以为,把我赶走,日子就能轻松。
等到那个替他们兜底的人离开,他们才知道,往后的账得自己一笔笔还。
周乐乐在律师陪同下来看我。
他带来一张画。
画里,我坐在阳台晒太阳,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
奶奶有自己的家。
我把画贴在冰箱上。
“乐乐,好好读书。”
“以后做个能对自己负责的人。”
孩子点点头,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问我。
“奶奶,你还会过生日吗?”
我愣了愣。
“会。”
“今年就过。”
周启明最后一次来找我时,手里拎着一盒桂花糕。
那是我以前爱吃的。
他站在门外很久,背挺得很僵。
“妈,我以后会改。”
我没有让他进门。
也没有问他会不会改。
有些话,听过一次就够了。
我把新钥匙挂在门边,转身去老年大学上书画课。
老师问大家,为什么来学画画。
有人说打发时间。
有人说陪朋友。
轮到我时,我看着窗外的树。
“因为我想把剩下的日子,画给自己看。”
傍晚回家,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妈,生日快乐。”
我盯着日期,才想起今天真是我六十一岁生日。
桌上摆着沈秋兰送来的小蛋糕。
我关掉手机,点亮蜡烛。
火苗轻轻晃着。
这一年,我终于没有等任何人替我庆生。
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周乐乐。
他抱着书包,身边没有周启明,也没有许曼。
孩子抬起头,对着门小声说:“奶奶,我想来看看你。”
我打开门。
周乐乐把一张新画递给我。
画上有两个人。
一个是我。
一个是他。
阳台外面,画着很大的太阳。
我接过画,往旁边让开一步,把门彻底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