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圣岚贵族学院的鎏金栏杆染成一片熔金,放学的车流顺着宽阔的柏油路向外蔓延,清一色的限量豪车首尾相接,构成了普通圈层难以窥见的日常风景。
顶层圈子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放学休息,白天在校园里不动声色的试探博弈,入夜之后,便会转移到私宴、酒会、商业会谈里继续延展厮杀。今晚由顾家牵头,在城中顶奢的云顶会馆举办一场圈层晚宴,名义上是新生代继承人月度交流,明眼人都清楚,这是陆、顾、沈三方借着饭局,敲定接下来针对程氏产业的下一步蚕食计划。
顾温辞早早抵达会馆顶层包厢,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西装,褪去了白天校服的青涩,温润的眉眼配上恰到好处的微笑,无论是接待前来赴宴的中层财阀家主,还是和会馆负责人寒暄,都挑不出半分破绽。他向来擅长经营场面功夫,所有人都愿意亲近这位脾气柔和、出手大方的顾家继承人,却很少有人看透,每一次笑脸相迎的背后,都在悄悄记下对方的利益诉求、软肋把柄,方便日后拉拢或者拿捏。
包厢内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长桌上已经摆放好了精致餐点与珍藏红酒,陆知珩推门走入的时候,周身自带一股冷冽的疏离感,和周遭热闹松弛的氛围格格不入。他没有过多寒暄,径直坐在长桌一侧的主位旁,指尖快速滑动着平板屏幕,上面铺满了今日程氏亏损明细、海外供应链断裂数据以及接下来陆家资本的操盘预案。
“来得很早。”顾温辞端起一杯温水递过去,语气轻快柔和,“看来陆家今天的收尾操作很顺利,尾盘压价收获了不少零散股份。”
陆知珩没有接水杯,目光依旧停留在数据面板上,声线平直无波:“散户股份体量太小,不足以撼动程氏核心根基,真正的突破口,在城西新能源项目和程家董事会权限。今天顾氏截胡项目,算是拿到了一块不错的跳板。”
两人看似随口交谈,实则句句在互相摸底。陆知珩清楚顾温辞靠着人脉拿下项目之后,会顺势绑定一批原本依附程家的附庸家族,扩充顾家自身的底盘;而顾温辞也明白,陆家执着于股权收拢,是想从资本层面彻底锁死程叙后续动用资金的渠道。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猛地推开,沈烬野踏着一身冷意走了进来,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眉眼间还带着日间股市厮杀过后的戾气。他径直拉开椅子落座,没有多余客套,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口:“聊完了?下周我准备直接进场,把程氏流通股再收割一轮,尽早把外围筹码清空。”
“急不得。”顾温辞轻轻摇头,指尖摩挲着杯沿,眼底掠过一丝深思,“沈兄的手法太过凌厉,一次性大规模扫盘,很容易惊动程家老宅的老一辈,一旦那些隐退的元老重新插手,我们现阶段的布局都会受阻。而且如今四家势均力敌,我们三家现在目标一致,可若是推进速度太快,彻底逼死程家,底下一大批依附势力失去约束,必然会抱团作乱,到时候我们三家还要花费精力镇压叛乱,得不偿失。”
这番话戳中了所有人心里隐藏的顾虑,也是顶层圈子默认的潜规则。他们都想吞并程家的资源壮大自身,却又惧怕格局崩塌之后,底层附庸势力趁机反噬,动摇四大家族共同的统治根基。
陆知珩终于放下平板,抬眼看向二人,冷静分析:“顾温辞说得没错,现阶段最优方案是循序渐进,一边蚕食程氏产业,一边暗中筛选摇摆的附庸家族,提前拉拢一批忠心于我们三方的势力,用来应对日后可能出现的底层动乱。不过董事会那边,七位元老已经冻结程叙半数权限,接下来可以联合施压,逼迫程氏开放部分仓储港口的经营权,这块肥肉,陆家想要优先接手。”
“陆家胃口未免太大。”沈烬野当即皱眉,语气带着不容退让的强硬,“港口物流现金流充足,理应三家均分,凭什么全部划入陆家囊中?”
冲突瞬间浮现,方才稳固的临时同盟裂开第一道缝隙。三方本就没有深厚交情,仅仅靠着瓜分程家的共同利益捆绑在一起,一旦涉及资源分配,各自的私心立刻暴露无遗。
顾温辞见状适时打起圆场,笑意依旧温和:“二位不必争执,港口经营权可以拆分,陆路仓储归陆家,海运航线交由沈家运营,我顾家负责对接上下游的合作商户,这样三方各取所需,谁都不吃亏。眼下我们首要目标依旧是压制程叙,内部争执只会耽误进度。”
一番折中方案暂时平息了矛盾,可陆知珩和沈烬野心里都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平衡,等到程家外围资源瓜分完毕,下一个争夺目标就会落在彼此身上。
三人围坐在一起,逐条敲定接下来一个月的行动方案:顾温辞继续深耕人脉,策反剩余摇摆附庸家族;陆知珩把控资本市场,持续打压程氏股价、收紧资金链;沈烬野择机出手,精准收割优质实体资产。整场商谈逻辑缜密,步步紧逼,在他们的预想里,程叙依旧会维持之前的摆烂姿态,毫无反抗之力。
“说起来,今天白天自习室里,程叙和陆知珩隔着窗户对视了一眼。”顾温辞忽然提起这件小事,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陆知珩身上,“当时我在楼下刚好瞥见,那一瞬间的气场完全不像平日里慵懒的模样,陆同学当时有没有察觉到异样?”
陆知珩指尖微顿,如实开口:“有一瞬间的违和,但是转瞬即逝,后续他依旧和往常一样发呆喝水,没有任何异常举动,大概率是我连日处理数据太过疲惫,产生了错觉。一个两年放任家业不断衰败的继承人,不可能藏有这么深的城府。”
“错觉罢了。”沈烬野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一个连自家账目都懒得看的纨绔,翻不起什么风浪,没必要过多在意。”
顾温辞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他最擅长识人伪装,方才那短暂的眼神交锋,并不像是错觉,只是眼下没有任何证据支撑自己的猜想,索性不再继续讨论,转而提起晚宴宾客:“今晚不少中层家族的家主都会到场,其中有好几家原本长期依附程家,今天正好借着饭局试探他们的态度,看看有多少人打算改换门庭。”
包厢之外,走廊僻静的休息卡座里,程叙正斜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香槟,安静听着包厢内透过门缝隐约飘出来的谈话声。
他并没有拒绝这场顾家主办的圈层晚宴,反而提前一步抵达,刻意避开了主包厢,选择了隔壁无人打扰的位置。宽松的黑色针织衫褪去了校服的拘束,长发随意散落,看起来依旧是一副无所事事、闲逛凑热闹的模样,来往路过的世家子弟看到他,大多投来嘲讽或者漠视的目光,没人想到,整场饭局的核心商议内容,正一字不落落入他的耳中。
贴身管家低声站在身侧,轻声汇报:“少爷,方才传来消息,顾温辞已经和五家程氏旧附庸敲定了初步合作,城西新能源项目后续会由顾家牵头联合这几家共同运营;陆家盯上了陆路仓储,沈家拿下海运航线,三方已经做好了资源拆分;董事会那边的元老刚刚发来消息,希望明天和您面谈,逼迫您交出剩余港口的审批权限。”
程叙轻轻晃动杯中的酒液,金色的液体顺着杯壁缓缓流转,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着淡淡的漫不经心:“意料之中。陆知珩追求稳妥分配,沈烬野执着实体收益,顾温辞居中调和收拢人心,这三人的行事风格,从来不会偏离轨道。”
“可是少爷,接连让出项目、港口权限,程氏的账面亏损会进一步扩大,那些还在观望的附庸家族,恐怕会彻底下定决心反水。”管家语气带着焦急,这两年看着家业一点点被蚕食,即便知晓自家少爷另有布局,依旧难免心头焦灼。
“亏损是故意放出去的诱饵。”程叙抬眼望向主包厢的方向,声音轻淡却笃定,“他们现在越是顺利瓜分资源,彼此之间的利益矛盾就会积累得越多。今天为了港口拆分争执,明天就会为了项目收益撕破脸。三家同盟看似牢固,实则千疮百孔。”
他很清楚陆、顾、沈三方的短板:陆家离不开稳定的实体物流支撑资本流转,顾家需要源源不断的中小家族扩充圈层影响力,沈家极度依赖高现金流的海运贸易。如今强行拆分港口资源,短期看似共赢,长期一定会因为利益分配不均爆发冲突。
至于那些摇摆不定的附庸家族,更是绝佳的棋子。他们如今因为程家暂时落于下风选择投靠三方,等到后续底层势力集体爆发反噬四大家族之时,这些率先背叛的家族,都会成为他洗牌清理的首要目标。小局不断险败割地,都是为了酝酿后续更大的棋局。
这时,主包厢的门被推开,陆知珩率先走了出来,目光下意识扫过走廊,恰好对上卡座里程叙的视线。
夜色灯光勾勒出少年慵懒的侧影,眉眼低垂,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杯,和白天自习室里的模样别无二致,方才那道震慑人心的深邃眼神仿佛从未存在过。陆知珩心底那点微弱的疑虑再次被压下,脚步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宴会厅大厅。
紧随其后出来的顾温辞,目光精准捕捉到了角落里的程叙,脚步微微一顿,唇角的笑意加深,主动迈步走了过去,语气温和无害:“程叙,今晚怎么躲在这里独自喝酒?方才我们还在包厢里聊起你。”
“懒得参与你们的资源划分会议,没意思。”程叙抬眸,语气散漫随意,一副对商业博弈毫无兴趣的样子,“反正不管怎么分,都和我没关系。”
顾温辞在他对面落座,看似闲聊,实则步步试探:“程家最近接连损失不少产业,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你真的一点都不打算插手吗?若是愿意和我顾家临时结盟,我可以帮你稳住一部分附庸家族,制衡陆家与沈家的激进扩张。”
这是顾温辞抛出的诱饵,想要引诱程叙主动靠拢,借机窥探程叙的底牌,同时利用程家剩余资源壮大顾家势力,属于典型的攻心博弈。
程叙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了然,面上依旧维持纨绔姿态,摆了摆手:“太麻烦了,打理生意远不如晒太阳睡觉舒服,结盟什么的,没必要。”
刻意的拒绝,刚好打消顾温辞更深的戒备,让对方更加认定他胸无大志。
顾温辞没有继续逼迫,轻笑两声起身离开,只是转身的刹那,眼底的试探愈发浓重。
不远处,沈烬野靠着栏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不懂两人之间言语交锋里的暗流,只觉得程叙一如既往的懦弱无用,心里更加笃定下周的股权收割计划必须落地。
宴会厅内人声鼎沸,各路家主相互攀谈,暗流涌动。圣岚匿名论坛新的热帖飞速刷新,不断更新晚宴现场动态。
【热帖:云顶私宴实时播报!陆顾沈敲定蚕食程氏方案,三方临时同盟牢不可破!】
1L:刚刚看到三位继承人闭门商议许久,港口资源直接拆分,程家这下彻底没翻盘机会了吧?
2L:笑死程叙独自蹲角落喝酒,完全不关心自家产业,属实扶不起。
3L:有没有人磕刚才顾温辞主动去找程叙搭话那段?假面温柔对上慵懒伪装,一来一回全是心眼拉扯,氛围感拉满!
4L:三方同盟真的能一直走下去吗?刚刚听说沈烬野和陆知珩因为港口分配吵起来了,利益面前盟友根本不靠谱。
5L:坐等接下来附庸家族批量跳槽,等底层势力攒够实力,说不定真的会联手造反,到时候四家又要被迫抱团了。
6L: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程叙如果真的完全无所谓,为什么偏偏出现在会馆?总觉得他在偷听商议内容。
帖子评论飞速滚动,旁观者各有猜测,没人看透这场饭局背后,执棋者早已将所有人的选择尽数收纳进棋局。
程叙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香槟,缓缓站起身,望向灯火璀璨的宴会厅深处。
陆知珩在和资本大佬核对数据,严谨克制;顾温辞游走在各家主之间,长袖善舞;沈烬野沉默靠着窗边,盘算着下周的收购计划。
临时同盟的裂痕已经埋下,扩张的野心正在疯长,摇摆的棋子陆续就位。
他经历着一次次被迫让利的险败,任由对手沉浸在阶段性胜利里,耐心等待同盟破裂、底层动乱、局势重构的最佳时机。
今夜的饭局只是序章,接下来的拉扯、对峙、结盟、反目,才刚刚拉开帷幕。
窗外夜色深沉,京城顶层的棋局,正在无声之中,一步步走向更加混乱汹涌的下一阶段。